第213章

  衡漾道:“庸都侯府找出几副甲胄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家中侍卫穿出来唬唬大哥。
  ***
  鹰头军行至河芦镇,陈良玉下令勒马缓行过镇。
  忽听巷弄两侧寒光乍闪,窜出七八条黑影,几个黑衣人影携短刃疾扑而来,刃风破雾,直冲马背上的陈良玉而去。
  尽是要一击毙命的招数。
  鹰头军在旁,也胆敢刺杀,是存了死志的。
  卜娉儿眼疾手快,拔剑格挡。陈良玉闪过迎面一刀,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扫过,一名刺客当场毙命。刺客首级滚落时,陈良玉看清对方后领绣着的龙纹暗记。
  剩下几名刺客合围而上。
  陈良玉身侧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士,片刻的惊顿后,便提剑回击。
  片刻间,其余几名刺客尽数伏诛。
  最后一人拼死刺来,不过三五回合,陈良玉反手将剑抵在其咽喉,稍一用力……
  嘉南捂着脖颈瘫跪在地,双目睁大。
  陈良玉比预估的日子提早抵达河芦镇,城阳伯岳惇还不见人影,她便先到了。圣旨送达北境尚需时日,即使快马不停,也没道理提早这么多日!况且,皇上的旨意并未让她率鹰头军前来,只让她孤身回庸都复命。
  唯一解释得通的,是圣旨未到,她便已离开北境。
  等不到城阳伯,他便只能孤注一掷,奉旨截杀。
  陈良玉收剑入鞘,最后一名刺客还没断气,忽闻庸都方向传来沉闷的钟鸣。
  陈良玉扬手压了压,瞬时安静。
  一声声数下去。
  钟鸣十二响,国丧。
  “皇上……”
  嘉南眼珠凸起,他艰难抬眼朝庸都最后一望,城墙依旧宏伟而高大,落日余晖为城楼镀上一层金红。
  只是这座城,这天下,要易主了。
  他手垂落,脖子缓缓歪了下去。
  北境铁骑的身影已出现在官道尽头,陈良玉身披鹰头甲浴风而立,胯下战马踏蹄扬尘,身后队列严整如铁。
  吊桥缓缓放下,庸都城门守将快步出城,抱拳躬身恭迎——
  庸都动荡,皇权旁落。
  而眼前踏血而归的人,注定要在这满城风雨中,铸就一个新的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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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修文中……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59章
  景阳钟的丧音刚响过一声, 一支禁军便举着丧幡分赴各宗室、大臣的府邸,命王侯百官即刻入宫。
  丧钟响起时,谢文珺正乘车舆进宫。
  车轮驶到长街中段,猛地驾停。
  “不对。”谢文珺心道。
  这钟声太急, 太突兀, 没有半分缓冲,像是有人在仓促间敲响, 而非国丧应有的庄重有序。
  若谢渊骤然崩逝, 宫里第一要务该是封锁消息, 先召二相七卿密议, 定好继位之人再昭告天下, 怎会如此仓促敲钟, 让流言先于诏谕传开?
  荣隽也觉出事有蹊跷, 道:“殿下,今日可还要进宫?”
  谢文珺道:“事不宜迟。”
  多拖一刻, 就有一刻的变故。宫内情形不明,是真丧还是圈套, 她也得亲眼见着,才会相信。
  车舆动身, 身前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荣隽冲轿厢里喊了一句:“殿下,看谁来了。”声音带着分明的喜色。
  前头马缰一收,马背上的人翻身落鞍,鹰翅盔下露出那张刻上些许边关风霜的脸。
  是陈良玉。
  她道:“容大人,别来无恙。”
  荣隽一揖, “大将军别来无恙。”
  谢文珺一把掀开锦帘,看清是她后快步出轿,动作是少有的毛躁。
  那人鬓边的碎发被风拂起, 眉间那道疤痕浅了,却更添英气。陈良玉也望着她,向她走来,口吻难掩热意,“殿下。”
  谢文珺下意识往前一步。
  陈良玉上前,自然地接过谢文珺臂弯的重量,抬手将她从车辕扶下来。
  “刚入庸都便闻丧钟,”陈良玉侧头看她,见她下颌线绷得利落,却在目光扫过来时,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声音放柔,“殿下这是要入宫?”
  谢文珺道:“皇兄龙驭宾天,我身为宗室,必须入宫。”
  陈良玉道:“我们一起,我陪你一起去。”
  三四月,满城吹落杨花。风卷着杨絮掠过,她们再度并肩而立。
  久别重逢,那些生死未卜的惶惑,都在此刻的并肩缠成一点隐秘而灼热的牵连。
  宫里很静,承天门到午门,都静得不太寻常。
  丧钟敲得蹊跷,宫里的动静,更是处处透着不对劲。
  陈良玉环顾四周,道:“殿下,我去看看。”
  谢文珺点头,“好,你当心。”
  文武大臣、王侯宗亲皆身穿素衣丧服匆匆赶到宫里,四品以上官员按品级列队,聚在崇政殿广场上,乌压压一片素色身影。
  忽然,崇政殿厚重的门轴转动。
  广场上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崇政殿。
  只见朱漆大门缓缓推开,宦官们躬身退至两侧,先走出的是面带戚容的皇后,她一手牵着大皇子谢斐琮,另一手紧紧搀着一个人——
  正是已经驾崩的谢渊。
  “皇上?!”
  ……
  有人惊得低呼出声,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停住。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先前的哀戚被惊愕取代。
  站得远的拼命挤眼睛。
  “真是皇上!”
  “皇上尚在世,谁鸣的丧钟?”
  ……
  帝颜枯槁如秋叶,眼瞳勉力才撑开一条缝,难掩涣散的死气。
  临夏大军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南北两境的骑兵同一日入了城。
  谢渊知道不能再等了。
  赵明钦率玄甲骑守在玄武门,承天门更是人马攒动,鹰头军分区布防。
  东华门、西华门则有南衙监门卫把守。
  皇宫已成了烹油的铁桶。
  有人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要夺权乱政。
  他偏不能叫谢文珺如愿。
  谢文珺一身蟒纹朝服,玉簪束发,立在百官之首。
  谢渊只淡淡瞥一眼,便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妻儿身上,吃力地拍了拍荀淑衡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谢文珺显得比他还要平静。
  似乎她身着蟒服入宫,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陈良玉身披甲胄而来。
  谢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谢文珺,在谢文珺身旁停下,朝这边参拜:“罪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而后坚定地与谢文珺站在一起。
  谢渊枯槁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这么快就从北境回来了?
  看来嘉南没来得及等岳惇布兵在河芦截杀。以为兵权在握、朝臣依附便稳操胜券了吗?
  即便三省六部、九寺五监都受谢文珺笼络又如何?
  今日文武百官皆在,谢文珺若当着天下臣工的面发难,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架不住满朝上下的口诛笔伐。
  她若觊觎皇权、帝位,则名不正,言不顺,天下离乱。
  成王败寇,棋差一招。
  后排的官员们一脸迷茫,这些人不问党争,不知有何事发生,正惊疑宫里宫外为何新增这么多骑兵精锐。
  只知,君未亡而丧钟先鸣,君死有疑。
  那么,是谁逼得皇上不得不以死讯召集百官?
  终于有不知情的官员先反应过来,这是政变!
  “诸卿勿惊。”
  谢渊动了动苍白的唇,“皇后,替朕宣旨。众卿听旨!”
  百官齐齐跪下,接听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近十载,躬行仁政,勤抚兆民,今春秋已高,精力渐衰。大皇子谢斐琮,仁孝敦厚,聪敏睿智,堪承大统。兹告祭天地宗庙,禅位于吾儿,择吉日登基,改元新纪。
  “朕钦点,户部尚书荀书泰,佥都御史赵兴礼,翰林大学士兼中书左侍郎谷珩三员,充任帝师,总领辅政之事。内外文武百官,皆当恪遵新君之命,协辅帝师,同心同德,共襄盛举。
  “敢有心怀不轨、妄乱朝纲者,天下臣工皆可共诛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下之日,即行遵办。
  “钦此——”
  钦此……
  荀淑衡嗓音刚落,谢渊便如被抽去所有支撑的朽木,上身猛地一倾,向后栽倒。
  太医署令疾奔上前,切脉的手僵住,颤抖着换了只手再诊,随后重重叩首于地:“陛…陛下…龙驭上宾了!”
  百官惊呼,跪哭于地。
  此刻才迎来真正的国丧。
  也意味着,新朝开启。
  先帝猝然离世,国丧、朝政、幼帝继位等等事宜揉成一团乱麻。
  这时候便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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