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本以为手谕上无非还是让她别再追着斩杀酋狄部落那些话,决定速战速决、打完再看。如此,不算抗旨。
  杜佩荪走后,陈良玉七手八脚把那块明黄绫锦翻找出来。果真是谢文珺的字迹。
  祯元二年六月,谢文珺第二次巡田,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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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本《青春摆烂文学》大纲初定,存稿ing
  破镜重圆,1v1,he,就是作话这本,可以预收咯,感谢思密达~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70章
  肃州定北城宣平侯府。
  这是昔年宣元帝赐给老宣平侯陈远清在北境的老宅, 门庭还算气派,雕梁、漆柱老旧了,与庸都那座府邸没法相比。
  后院厨房里摆着几口大缸,下人们正挑着桶往里倒满清水, 遮上木盖。
  陈良玉难得过问后厨的事, “添满了吗?”
  这里的下人们大多是北境侯府的老奴,自小看着陈良玉长大的, 不与外面人一同称呼她“大将军”, 还和以前那般叫她小姐。
  一个布衣下人回道:“小姐, 差两口缸就都添满了。”
  忽然间陈良玉脑袋里灵光一现, 想起一个能把酋狄首领——酋戎从草原逼出来的法子。
  这个酋戎与沙丘里刨洞穴的沙鼠一般, 吃了几次瘪之后, 再看到中凜守军便遁入无垠的草场、荒漠, 不出来正面迎敌。汉人不耐旱,在大片无处庇荫的、风吹日晒的裸地上会有脱水而亡的危险, 过度深入草原也会有辎重无法及时补给、从而损失惨重的情况。故而大家虽然对酋狄消极应战的态度很愤怒,但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这也是草原部落得以存续的缘由之一。无法对其完全清剿。
  草原入冬很快, 庸都的夏季走不到末尾,草原便越过秋天进入早冬。冬季是部落最艰难的季节。此时已是盛夏, 再有一月半,部落粮仓里屯不到足够的粮食和淡水,今年隆冬便难熬了。
  若有运送水、粮的商队过路,哪怕知道可能是圈套,酋戎也会甘冒风险出来劫一把。
  “景明, 景和,娉儿,林寅。”
  陈良玉喊了一圈人名, 只有景明一个人理会她,她环顾一圈,冲一个敦实的后背喊道:“景和,你耳朵聋了?”
  景和似乎才从发呆中回过神,立即笨重地跑过来,“小姐,我在。”
  陈良玉又朝周围看一圈,“她们两个呢?”
  景明道:“不是你让她们两个去深山老林里斗阵法了吗?”
  陈良玉这才想起来,林寅输给卜娉儿之后心中一直郁郁难平,在兵阵操练中大放厥词,要让卜娉儿“全军覆没”。她心道这姑娘身上还存着薄弓寨里带出来的草莽劲,谁知几个月下来,竟发现她真的能在变幻莫测的兵阵中快速找到阵眼、破绽,不怎么费力就破了阵。
  在陈良玉赞许的目光中,她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姓林!大当家那个林!”
  于是陈良玉就把她丢进遍地是兵阵、陷阱的深山老林里去了。
  多历练。
  陈良玉对景明道:“集结人马,这次必定把酋戎从老鼠洞里撵出来。”
  “还要打?”
  “打啊,当然要打!”
  景明道:“长公主的车马可快到北境了。”
  “长公主不是已经到了吗!”柴房里出来一个抱着扫把的男人。他说完才惊觉嘴巴漏风了,赶忙捂住。可为时已晚。
  陈良玉走过来,“你说什么?”
  男子捂着嘴摇头。
  陈良玉道:“荥芮!不要忘了是谁把你带来肃州的。”
  荥芮丢下扫把,抱头蹲在一旁,“大将军,卑职也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去婺州。”
  陈良玉道:“她在婺州?”难以置信,“她先去了婺州?”
  没来我这?陈良玉突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她为何会如此笃定?笃定谢文珺来北境必定先到肃州。
  我在肃州啊。她在心中无言咆哮。
  人在很想见另一个人时,常常会错以为,那个人也一定非常想见自己。
  陈良玉低头抿了下嘴。
  景明道:“那还打吗?”
  “还打什么?再打就有人来削我了。”陈良玉又冲挑水的下人道:“水别挑了。”
  人都没来还蓄什么水!
  “给我备马。”
  景明道:“你去哪?”
  陈良玉道:“婺州。”她咳了咳嗓子,道:“去巡查婺州的军备,顺便去尧城看看。”
  景明道:“景和留守肃州,我同你一起去。景和?自从回来便整日魂不守舍的,中邪了?”
  景和如大梦初醒,“我听到了。你和小姐去婺州找长公主。你们去吧。”
  陈良玉:“……”
  蒙着传奇色彩的北境三州,在陈良玉又一次痛击了边境的草原部落——酋狄之后,成为了更令人心向驰往的英雄之地。
  文人墨客口舌之上、笔墨之中,唱下“羊群似雪漫丘冈,心醉无垠绿野疆”,也唱“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霄”。
  好山好水好风光。
  “绿”和“翠”这样带着旺盛生机的字眼,从来不是陈良玉眼中的北境。
  陈良玉与景明带队出定北城。
  城外是无垠的荒原。荒原重点在于一个“荒”字,荒凉,荒芜,荒土。许多地方只有夏季长草,其余时间放眼远望都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戈壁,北境也有牧民,每年过冬时节,牧民都只得再迁草场。
  他们从官道往婺州方向去,路上有男女老少手捧形状不一、大小也不一的瓦罐围着一片坑洼之地。沙子里没水,有水井,都是土井,上面厚厚的一层死老鼠兔子,还是得搅开继续喝,不然就得死。
  过眼是大片大片的盐碱地,种不出粮食。正常的田亩所产的粮也不过其他地方的十之四五,这还得是不受灾的丰收之年。
  这里最缺的,还不是粮,是水。
  干净的水。
  出了城,景明严肃道:“你从庸都带来那个叫荥芮的,什么底细你摸清了吗?”
  陈良玉幽幽吐出三个字:“检人司。”
  “你知道啊?”
  “我知道。”
  景明道:“谁的耳目?”
  陈良玉道:“从前是东宫懿章太子的人,现在检人司在长公主手里,自然就听命于长公主。没有他也会有别人,至少,他不害我。”
  景明道:“别掉以轻心。”
  从庸都到北境的路程,谢文珺足足走了小半载才到。
  她身边带了文臣、笔吏,沿途将各州、郡、县的土地亩数、收成、例税一一清查记录。也带了长宁卫。
  相比于第一次出庸都巡田,这次的阻碍似乎少了许多,一路上竟没怎么有人行刺、追杀,反而处处受敬。走到哪里都有各地的世家子弟前来拜见。多半都被荣隽回绝了,极少数,赖着不走,非要谒见长公主献宝。诚然,这些人里的多数都并非存着行贿的心思来的,他们对谢文珺由衷的崇敬且感激。
  万僚录定规“凡朝廷所赐田亩,家中子嗣不分嫡庶,皆均分承袭。”
  那些求见长公主的世家子弟多是家中庶子。
  到婺州之后,与杜佩荪一同接见谢文珺的人叫石潭,家族亦是一方世家,家中庶三子,今任正六品婺州长史。他有一位在庸都做官的嫡长兄,六品小官和庶子的身份本让他处处低人一头,可谢文珺“均分田亩”的条例一出,他在家中、在人前似乎都有了地位。
  由此,在接长公主驾时,石潭此人比刺史杜佩荪更殷勤,更上心。
  杜佩荪将长公主歇脚之处安排在驿馆。
  石潭说:“大人不可,如此过于怠慢。”
  于是毛遂自荐包揽了谢文珺的落脚安排,把住处定在了群芳苑。群芳群芳,苑中分割出各色花圃,百芳争艳。
  石潭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株花色以粉白为底、密撒着深粉色的斑点、还是苞状的花骨朵,密集的斑点恰似小鹿身上的斑纹。
  “长公主殿下,这花叫摩罗,下官手上这盆是摩罗花里一个稀罕品种,名鹿子。鹿子娇气,不适应婺州的气候,下官惭愧,只养活这一株,来献予殿下。”
  谢文珺看着那盆婀娜的鹿子,并未流露出很高兴的神色。
  黛青看了看谢文珺的脸色,走上前道:“大人,婺州地干,缺水,养花需保持土壤湿润,群芳苑这么大片花圃,要使多少水才能滋养出来?养这些娇贵花儿的水,能浇灌多少亩农田?”
  石潭笑脸一下子僵了。
  杜佩荪摇摇头:“献媚争宠,拍马蹄子上了吧?”
  黛青道:“杜大人,马蹄子可是说我家殿下?”
  杜佩荪脸也僵了。
  身后其他婺州官员眼看刺史和长史接连吃瘪,都低下头,绷着脸。笑也不敢笑。
  黛青道:“几位大人好意殿下心里明白,只是诸位大人将心思更多地放在务民生上面,殿下才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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