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温似雪垂下头,她的眼睫微微发颤,因为害怕被拒绝,因此连对视都不敢。
  她没喜欢过别人,从小也不知道怎么去争抢。每每看着裴颜汐、时明月走在云湛身边时,她就会难过的难以呼吸,躲在暗处自惭形愧。
  她没有裴颜汐漂亮、也没有时明月那么有钱。
  曾经,她也会告诉自己,爱情不是招标,云湛也不是会为钱权结婚的人。
  可如今,裴颜汐的得势让她愈发不安...感性总有被理智击垮的一天,她开始心急、焦虑。
  要怎么样追求云湛呢?温似雪不知道...
  昨晚哭了一夜,急的在手机上到处翻阅各种爱情帖子,整整一夜未眠。大滴大滴的眼泪坠落到屏幕上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刻骨铭心的痛。
  下一秒,云湛的话更是将她拽到了深渊。
  抱歉啊,温似雪,可能要下次了,我有很重要的事。云湛顿了一下,眼底闪过愧疚之色。
  今晚,她还想要研究一下账本的事情,不能跟温似雪回去了。
  关于账本,云湛隐约有一种不安感。直觉和理性都在告诉她,应当快速破译出期中的弯绕,才能让事实和背后的真相浮出水面。
  温似雪站在梧桐阴影里,眼眶还留着未褪的红,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好...那就下次吧。
  改天一定。云湛点点头。
  一句改天像柔软的墙,把温似雪所有期待都挡了回去。
  晚上放学,云湛送温似雪到了校门口。
  温似雪努力弯了弯嘴角,勉强吐出明天见,转身却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眼泪砸在鞋尖。
  很轻,却烫得她自己都颤了一下。
  傍晚的校道被路灯照得昏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温似雪走在云湛前面,她不敢回头去看云湛,怕一回头,眼泪就会决堤。
  眼角处已经溢出来的泪水,她不也敢抬手去擦,只把背脊挺得笔直,快步走进暮色,泪水在风里连成细线,背影瘦得像一折就断的纸。
  她越走越快,仿佛只要走出这条街,就能走出那份难以咽下的难受。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听见自己鞋跟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心口有些发疼。
  这一幕,被校旁服装定制铺的老板娘尽收眼底。
  五十多岁的阿姨,手里还捏着软尺,望着那道瘦削背影叹了口气。
  云湛随便买了点吃的,脑子里还在跟21聊天,一人一系统计划着去哪里看账本。
  要不然偷偷在被窝里看?
  被窝好热,而且姜言沫还在寝室...
  待云湛路过店门,服装店的阿姨忍不住探身出来:同学,稍微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云湛回头,眼神颇为疑惑。
  门口这个阿姨是专门给那些贵族小姐定制衣服配饰的,听人说大概五十多岁了,但是云湛从没惠顾过她,喊自己做什么?
  阿姨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心疼:温似雪这孩子前几天来我店里,挑了最贵的线球,说是要给织毛衣,买的还是黑色的,我看的出来她不是织给自己的。
  云湛怔了一瞬,心底浮现出一个猜想。
  阿姨拽着云湛继续说:她家境怎么样,我是知道的,可她还是买了最好的线,我们这里最好的驼绒线有的时候比大牌衣服都贵。她一针一线地织,手指头都扎肿了。
  她的目光越过云湛肩膀,望向温似雪消失的方向:这孩子长得好、身段好、唱戏唱的也好、可惜了,就是命不好。
  命不好...
  云湛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她的脑海里闪过温似雪之前说过的话云湛,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家。
  对温似雪来说,有一个家都能是愿望。
  云湛回头望了一眼渐暗的街角,那是温似雪离开的地方。窒息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漫上来,云湛却迟迟落不下定论。
  她是给你织的。
  为什么会是我...
  这句话不是怀疑,是质疑...云湛觉得自己不配。
  阿姨却以为云湛质疑她的话,急忙把抽屉里的照片拿了出来: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对比了好几个颜色,还问我觉得你戴哪个颜色好看。我看你皮肤白,就让她买黑色的线球了。
  谢谢。我知道了。
  云湛接过那张照片,简单看了一眼,那是自己穿着校服的照片。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张照片。
  21提醒云湛:是你之前跟她一起上学的手,她拿手机给你拍的。
  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云湛,她的喉咙就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她对不起裴颜汐,也没有对得起温似雪。
  离开服装店的时候,云湛忽然没厘头的问了21一句:你说,我在这个世界,会不会辜负很多人?
  不知道,如果你三心二意的话,估计会吧...
  21沉默了,最后还是没说出心里的话。
  ...
  凌晨一点,宿舍灯全熄,等姜言沫彻底熟睡以后,云湛把台灯折到最小角度,光圈只照得开一页纸。
  她先从校图书馆借了《九州世家谱系考》,在时姓条目里找到一行小字:月都时氏,洺落年间由南迁入,嫡脉字辈恪仲季元,文光昭正。
  她记下这八个字,翻开账本,写下了所有姓时的大佬的名字。
  伯字并不是时家的嫡系字辈,所以云湛猜的没错,时伯山是时家旁系的,
  而时恪嫡系字辈对上了,还是在首序,说明时明月父辈正是这一代的嫡脉,并且地位极高。
  接着,云湛登录互联网,检索时伯山。
  跳出一条几年前的新闻:
  月都时家分家继承人时伯山创立伯山科技,获省府高新专项基金。
  分家。
  关键词锁定。
  云湛再次确认了时伯山的身份。
  她再往下翻,找到公司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时伯山;股东名单:时伯山持股68%,其余为风投机构。并无任何恪元等嫡系字辈股东。
  为了验证,云湛又潜入工商信息公示系统,调出伯山科技股权变更记录。从创立至今,无一次涉及嫡系字辈成员。
  甚至董事会名单里,也没有出现嫡系字辈的人。
  看起来,时家内斗应该还挺严重的。屏幕蓝光映在云湛脸上,她的鼠标点得极轻,每一下都对应脑海里一条逻辑链。
  一个家族里面,叔伯之间如果关系不错,多多少少都应当会有一些合作,可我翻遍了整个互联网,都没找到他们合作过的项目。云湛靠在椅子上。
  而且,时伯山名下的东西都很不入眼。豪门世家最重视的是文化底蕴,不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业,可见时恪也不太瞧得起他,家族里的核心产业都没有让他接触。云湛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语气里没有看破真相的喜悦,只有确认事实后的冷静。
  最后,云湛在社交平台上搜索时伯山,认证信息:伯山科技ceo,白手起家、粉丝三十万,最新一条动态是出席省府科技峰会。
  照片里他站在演讲台,背景板上赫然写着独自一人奋斗二十年。
  云湛关闭照片,长吐一口气:真奇怪,他的做法真的很伤和气,连维持表面关系都不维持了。
  黑暗中,云湛的瞳孔映着窗外零星的灯,像一片不动声色的海,海面平静,海底已掀起狂澜。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我还要在想一下这个时伯山和校长的关系。
  你查的那么仔细做什么?或许就跟你想的一样,他想拉拢校长,但是校长下台了。21被这些弯弯绕绕的信息弄得乱糟糟的。
  有的时候,它真的很佩服云湛的信息处理能力。
  我觉得这个时伯山跟明顿学校应该也有点关系。其次,我担心他会做对时恪不利的事情...
  担心时恪做什么?
  不是时恪,是时明月。云湛蹙眉,赶紧纠正了21的说法。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只能查到这里了。
  不过有一点,云湛可以很确定,时伯山并非月都时家嫡脉,只是分家旁支,而时明月,是真正的嫡系大小姐。
  如果时伯山有什么动作,那或多或少会影响到时明月...
  厌恶一个人,就会连同他的子女一起厌恶。
  她刚合上工商信息页面,鼠标无意点进科技频道横幅。
  伯山科技春季新品发布会三日后市会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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