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月,你跟你父亲道个歉吧,妈妈看着真的很心痛。沈清仪泪流满面的抱紧时明月,指尖抚摸到她的侧脸。
母亲,谢谢你...不过,这件事我不退让...
明月,你别那么固执啊...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她不是固执...
如果今天自己因为害怕而选择了道歉,因为疼痛而选择了低头。那么父亲就会再次用这种手段,威胁她和云湛分手...
一次软弱,次次都会软弱。
她执拗的不是船只的事情,而是她和云湛的未来。
涉及到云湛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后退或者服从...
时恪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时明月。
时明月挺直脊背,肩胛骨在裂开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伤的那么严重,居然都不喊疼...?
真是出息了。
时明月声音在祠堂的檀木香里回荡,她抬眼,声音不高,却盖过祠堂里所有回响:
我喜欢云湛。
她吸进一口带着血腥与檀香混杂的空气,
我这样说或许有点自私,但是为她,我可以不要这条命。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钉子钉进时恪和沈清仪的心。
为了今后和云湛的幸福,她绝对不可以后退...
烛火猛地一跳,映在她汗湿的鬓角,也映在她的眼底。
血与汗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烙在祠堂冰冷的地面。
第43章
藤条提前一天浸泡过麻油,打在身上剧痛无比。
时明月硬生生的接了十下,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痛晕了过去,唇角早已被咬破,但她硬生生的抗住了,没有喊过一句疼。
她倒在青砖地上,血迹从肩胛蜿蜒到脚踝,在冷光里呈黑紫。
藤条垂在父亲手侧,尖端滴着血,一声一声,沈清仪早就晕了过去,直接被管家抬走了。
雯鸳冲进来,跪地时膝盖砸出闷响。
您别打了!小姐的身体本来就孱弱,怎么经得住这样打?您要打就打我吧...雯鸳流着泪使劲拽住那根藤条,今天她就算是被赶出时家都不能让时明月再被打一下了。
小姐从小金枝玉叶的,哪里受过这种罪。
时恪扔掉了手中的藤条,挥了挥手:带走吧,她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到她了...
雯鸳掀开那件碎裂的衬衣,只一眼,喉咙便像被掐住。
整个背部找不到一块完整皮肤,鞭痕交错,血珠顺着肌理滚落,浸透了里衣。
雯鸳的手指抖得碰不到伤,眼泪先砸在伤口旁,混着血,烫得她指尖发红。
小姐、小姐
她抱起时明月,血渗进她袖口,一路滴到回廊。
回到卧室,她把人轻轻放平,剪开最后一层布料时,血又涌,
雯鸳的哭声哽在喉咙,变成断续的抽气。
这可怎么才能恢复好啊...您从小就没被打过。
她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眼泪砸在时明月的手背:为了一个云湛,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小姐...
都说豪门无情,可雯鸳现在觉得只有豪门才能出真情种。
血还在流,灯影摇晃。
等医生过来的时候,一些肉和衣服已经粘连到一起了,只能用镊子一点点的夹出来...
尖锐的镊子触碰到肌肤的那一瞬,时明月似乎有所感觉,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看的雯鸳直掉眼泪。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鲜血渗出的铁锈味。
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长时间的手指都在发抖:这个太严重了..一个月的时间里,她都要趴着睡觉了,而且有一部分的伤口是被办法完全愈合的,可能要留疤...
医生处理完伤口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时明月在疼痛里睁开眼,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只听见自己血痂在翻身时轻微撕裂的声音。
好像结束了...虽然很疼,但是,她成功了。
这次过后,父亲应该不会再为了云湛的事情打她了。
跪在床边的雯鸳猛地直起身,眼泪瞬间滚落。
她扑过去,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却顾不得疼,她紧紧握住了时明月的手。
小姐!别吓我
雯鸳声音抖得不成句,别再喜欢云湛了,好不好?时大人真的很反对你跟云湛在一起,再打一次,你会没命的!
她几乎用了恳求的语气,眼泪唰唰的往下掉。
时明月缓缓侧头,额前碎发粘在冷汗里,唇色苍白,她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低却笃定:只能是她。
每吐一个字,背脊的伤口便拉扯一次,疼得她指尖发颤。
雯鸳,谢谢你关心我。但是婚姻大事,我要自己做主。
时明月轻轻的拍了雯鸳的手背。
为什么喜欢云湛呢?她有哪点好的?雯鸳不明白,她哭着摇摇头。
真要说原因的话,我最开始喜欢她,是因为才华和气度,她能写出那样好的诗句,拥有那样好的风度,很难不让我心动。
时明月说到云湛时,唇角总会下意识的勾起。
但是让我爱上她的却是她的勇气。
很多事情,云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甚至明知荒诞却仍挺身而出。
当众人以清醒之名劝解自己不要置身于危险之中时,云湛却用心中的无畏去对抗现实。
包括裴颜汐的那件事,无论是谁都不会选择去营救。
这种勇气在于:她宁可承担失去生命风险,也不愿意单方面的向现实服从。
这种勇气
是时明月最缺乏的。
她从小在深闺里长大。
我说了无数遍是;服从了无数次不喜欢的决定;对无数个长辈的意见表示过虚伪的赞同。时明月闭上眼,她并不喜欢这样。
只是缺乏勇气罢了。
她与云湛,在某个方面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
她们像极了两块属性相反的磁铁,云湛是如此的吸引她。
上元节的那次爆炸案里,云湛义无反顾的跳下水,冒着二次爆炸的风险将她救到岸边。
上元节那晚,我刚醒来,就看到她半跪在我的面前,把自己的衣服给了我,明明她的手刚被木片划伤,伤口还流着血...时明月会想起了那个画面。
可是她的第一句,居然是问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明月记得,那时的云湛半跪在自己面前,一双澄澈的眼睛亮亮的,像被山泉反复洗过的黑曜石。
跟小狗一样,目光直直望过来,却不带一点躲闪,干净得让她忘了设防。
好啦,小姐你别说了...呜呜呜,你都伤的那么严重了,还在惦记她。雯鸳哭着摇头,眼泪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
时明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摸到枕下,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用最后的力气塞进雯鸳掌心。
把这个给她。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认真:就说我这段时间有事,没空亲自保管。要不然她是不会收的。
玉佩还带着她体温,触手生温。
雯鸳攥紧那枚玉,指节发白,眼泪滴在玉面上。
灯芯啪地一声爆响,火光晃过,照出时明月唇角极浅的弧度。
...
经此一事以后,雯鸳是越来越不喜欢云湛了。
之前在上元节的时候还人模狗样的,现在小姐为了她受伤了,估计她还在学校里跟哪个妹妹调情吧。
那个高高在上的裴校董、还有那个什么温似雪...
她最好专情一点!
学校午后的走廊被斜阳照得发白,下课铃的余音还没散尽。
雯鸳站在拐角,黑色风衣裹得严实,手里攥着一方小小的锦袋,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远远看见云湛走来,她把袋子往掌心一扣,声音先冷下来:云湛,过来。
云湛走近,目光落在那只锦袋上,眉梢轻挑。
你是时明月的朋友?我上次看到过你。她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云湛刚问,就被雯鸳打断了。
雯鸳没寒暄,抬手便把袋子塞进她手里,动作带着刻意的生硬。
小姐给你的。
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闷火,她这段时间有事情不能来学校了,你帮她保管一下这个。
锦袋带着一点余温,还有时明月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什么东西?
云湛刚想打开,就被炸毛的雯鸳拦住了:你现在不能看,小姐说等她来找你了,你才能打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