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下一秒,云湛呼吸忽然沉了。
滚烫的呼吸从她心口移开,转而贴上她锁骨,节奏变得绵长、均匀。
睫毛在灯下投出静止的扇影,唇角还留着一点湿意,却不再动了。
世界像被谁按了静音。
裴颜汐僵在原地,指尖仍停在云湛的腰上,掌心下的脉搏却从狂乱变成安稳的鼓点。
浴袍的领口敞得更开,冷风掠过,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垂眼看云湛
云湛睡着了。
眉心舒展开,耳尖的潮红还没褪,唇角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餍足,好像终于抢到最柔软的抱枕。
而她,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长发散在云湛的脸侧,像一场骤停的暴风雪。
睡的真是时候,差点她就把她....
良久,裴颜汐轻吸一口气,把腰带重新系紧。
第25章
夜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黑绒,把城市的灯火都裹进最深处,客厅只剩换气扇低低的嗡鸣,像远处潮汐的回声。
裴颜汐赤脚站在床边,浴袍重新系紧,腰带的结勒在掌心,硌得发疼。
云湛陷在她的床上,睡的正是她经常睡得位置,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绵长,睫毛在灯下投出安静的扇影。
云湛毫无防备,像只把肚皮露出来的猫。
裴颜汐垂眼看了她很久,眼底浮起一层极薄的雾气,又迅速被淡漠压下去。
云湛的手机在她外套里面,裴颜汐没有犹豫,伸手拿了出来,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一滑,屏幕亮起:
屏保是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
很有云湛的风格...
恍惚间,裴颜汐想起了她和云湛初遇时的那夜。在树林里,云湛抬起眸,一双小鹿一样的无辜眼睛干净又纯粹,半跪在地上怯生生的看她,呼出的白雾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心脏被那双眼睛刺得一缩,她几乎下意识想合上手机,
可理智像冰刃,一寸寸顶在喉头。
云湛的确很有可能像是校长的细作,她不能不这么做。
她在心里对自己重复,声音低得像碎冰。
失败就是万劫不复这句话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坠落的闸刀;
而她,必须知道云湛的每一次轨迹,
才能在刀刃落下前,保全云湛...也保全自己,挡住所有可能碎裂的方向。
她单膝跪在地板上,长发滑落,发梢扫过云湛的指背。
云湛没醒,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像梦里仍在寻找她的温度。
她屏住呼吸,转身去抽屉里取出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
指腹的温度让金属边缘泛起一点潮气。
充电口、电源键、sim卡槽所有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心脏起搏器。
芯片贴上主板背面时,发出极轻的嗒,仿佛一粒雪落在玻璃上。
她抬眼看云湛
云湛眉心舒展,唇角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弧度,对即将到来的监视一无所知。
定位指示灯亮起幽蓝的0.5秒,随即熄灭。
屏幕自动锁屏,归于黑暗,像一切从未发生。
她却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指尖悬在云湛脸侧,
她红唇微涨,俯下身去想吻云湛,炙热的呼吸刚刚触碰到刹那,裴颜汐又退回去了,她们的唇只差一厘米就能碰到,却终究没有落下。
....
次日清晨,云湛就醒了。
宿醉像钝斧劈在后脑,一跳一跳发疼,却比不上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空落,云湛翻身摸向茶几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的蓝光映在瞳孔里。
昨天晚上裴颜汐动了一下你的手机,她具体干了什么我不清楚,应该是在你手机里装了什么芯片。21现在才敢说话,昨夜裴颜汐动手的时候,它憋着都不敢把云湛喊醒。
她很早就离开了家里,带着一大批人去了学校那边。
云湛沉默了半晌,思索了一小会才说:先静观其变,她应该是怀疑到我身上了。
上次去资料室真的撞到了裴颜汐的枪口上,或许...后续的发展会云湛想的更加严重。
不过,今天还要上课。云湛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着急忙慌的套上了昨天的衣服,她没穿校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上午第一节就是数学课,那个老师很喜欢让人起来回答问题,要是被发现缺勤的话...我在学校里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明知上午有课,裴颜汐却没有把她叫醒。
想到这个...云湛的脊背上顿时冒出一些冷汗,学姐到底想做什么...
云湛刚出门,就看到了停放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上下来的司机主动帮云湛拿了书包:云小姐,裴小姐特意说了让我送你回学校。
人坐在了车上,云湛却愈发不安...
...
明顿学校的主楼依旧庄严肃杀,可今天,门口那两尊岗哨换了陌生面孔,制服肩章的纹样也换成了云湛不认识的符号。
学校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没有巡查老师,校门敞开,教学暂停,整个校园陷入一种不安的静谧。
云湛皱着眉快步走到教室门口,明明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里却没有老师,几个学生原本压着嗓子交谈,见云湛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像被瞬间抽成真空。
原来是云湛啊...幸好不是老师。
看清楚云湛的脸以后,她们长舒一口气,然后又相互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是裴学姐...
昨晚整个宿舍楼都是灯火通明...
薛棋也在...
很多老师都被抓进去了...
校长已经进去了....坐在教室门口边的是陶冶,上次泼温似雪的热水的那个。
此刻,她悄悄探出颗脑袋,蓬松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她小声跟旁边的女生说:&校长昨晚上被警车带走的...&
姜言沫垂着头,用马克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云湛低头一看,校长古板严肃的脸此刻被某个愤怒的学生用黑色马克笔画上了獠牙。
哼,终于被抓了。私底下不知道收了多少权贵的钱,活该活该.....
到底怎么了?云湛抓着姜言沫问。
校长被抓了,听说还是裴学姐带人来抓的,很多老师也跟着去配合调查了,所以早上没人上课。
还没等姜言沫说完,云湛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诶!云湛你去哪里啊....
三十二层正是教师的办公地。
玻璃门自动滑开,本该是备课本与咖啡味交织的清晨战场,此刻却像被按了静音键。
每个工位几乎都没有人,只有几个实习老师零零散散的坐在那里。
视线交错间,云湛捕捉到几组零碎的唇形与气音:
凌晨直接带走的。
武警都来了...校长被带走都没走正门。
我们的门禁卡五点半就被注销说是防止有间谍进来...
嘘别说了。
声音像电流,一下下窜过耳膜。
云湛脚步不停,径直往最里间的a区主任室走。
磨砂玻璃门上贴了一张临时权限封条,银色磁条闪着冷光。
这位同学,老师现在都不在,你是要问问题吗?一个年轻的实习老师挡在云湛面前,不让她继续往里面走。
我找一下赵智礼老师。云湛说。
赵智礼是她的数学老师,上午是数学课。
啊,他...现在不在,我也是学数学的,有什么不懂的题,要不然我帮你看看。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说话也有点结巴。
云湛现在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应该是裴学姐用了什么办法,换走了现任校长。
没有原因,没有交接,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被换掉。
像一张无声处决书,贴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没人敢问缘由。
云湛站在原地,喉咙滚动。
窗外,晨雾正被阳光撕开,城市轮廓一点点锋利起来。
而室内,窃窃私语仍在继续,像一群蚂蚁啃食木头
听说是上面直接下的手
资料室那边昨晚也封了。
....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钟声像一把钝刀,把凝滞的空气切开一道缝。
云湛端着餐盘,机械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却掐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一个上午,她都处在惴惴不安中,裴颜汐到底做了什么,又对她的手机做了什么,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