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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273节

  后半句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应天棋并不意外方南巳了解自己,但还是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自己唤醒系统,找到耳机的道具面板,暂时关闭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
  应天棋以前闲时和应弈试过这个功能,知道这个按钮可以直接切断应弈那边的画面和音频,但应天棋从没用过,因为他不心虚,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需要他背着应弈来做。
  所以,除了试用那次,他还是第一次开启这个功能。
  而他做这些的时候,方南巳就站在一旁,看他对着空气在那比划来比划去,就知道他这又是在捣鼓那所谓“神明”的玩意,便没吭声,只立在一旁静静瞧着,等待应天棋的指示。
  直到应天棋重新看向他,同他说:“好了。”
  方南巳点点头,依旧那般立着。
  应天棋自己去到椅子上坐下,张张口正想说什么,但看他这样,又目光一定,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
  “……你站着干嘛?”
  方南巳耸耸肩,看起来很无辜:“陛下没让坐,臣不敢坐。”
  “你别跟我在这儿装。”应天棋翻了白眼,自己到一旁坐下,拎起茶壶。
  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由着方南巳的性子:
  “阿巳请坐,阿巳请喝茶,这下行了吗?”
  方南巳像是轻笑了一声。
  这便算是被哄好了,他坐到应天棋身边,接了应天棋那盏茶,之后听应天棋说:
  “说正事,你也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吧?”
  方南巳点头,将茶喝尽了,抬眸看他一眼:
  “很多事情,没有必要。”
  “是,没有必要。”应天棋皱皱眉,细数道:
  “何朗生没必要留在这里,没必要被我们捉住,更没必要给应瑀下毒。有那个功夫,他为什么不直接毒死我呢?”
  说到这里,方南巳却突然打断他,问:
  “你上次是怎么死了?”
  应天棋说起这个便咬牙切齿:
  “我有个道具,可以验人好坏来着。我当时和何朗生单独在一起,验了他身份,结果验出来是黑的,也就是坏的。原本这没什么,但我好几日没怎么休息,身体到极限,晕过去了,也算是我倒霉,他怕是趁我晕过去之后要了我的性命。”
  “什么道具?”方南巳却微一挑眉问。
  “一张牌。”应天棋随口答了。
  “牌?”方南巳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也拿它验过我?”
  “咳……”应天棋默默喝茶。
  的确验过。
  但没想到这厮至今还记着。
  “似乎是在我府上吧,你与我争执一番,忽然拿了个什么东西往我身上一贴,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话,就走了。后来验出来了吗?我是什么颜色?”
  方南巳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这还有问的必要吗?你能不能说正事!”
  应天棋恼羞成怒,正想岔开话题,却对上了方南巳瞧向他的目光。
  在刚认识时,方南巳一双眼睛总是幽暗的,像是森林中静谧幽深的湖水,偶尔也像阴暗处窥伺猎物的蛇,看起来心思很深、不好招惹的模样。
  但到了现在,他们相知相爱,湖水也有了波澜。
  方南巳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点温柔缱绻,还有一丝并不那么明显的留恋。
  有些话,方南巳并不会主动说出口,但应天棋却似能从他的一双眼睛中懂得。
  他只是,想多和他说说话罢了。
  不聊那些费劲弯绕的心计,不说那些沉重的大事。
  只是想在既定的离别前,和他多一些无伤大雅的笑闹,好像相处的时间就能长一点,也慢一点。
  “你怀疑这是另一个局。”
  静默片刻,方南巳主动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
  应天棋这才回过神,点点头:
  “何朗生背后还有人,且这个人一定是他极信任、也很强大的角色,才能说服他离开应弈,投靠他们的阵营。我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却也不能确定,因为你说得对,很多事情没有必要,中间的逻辑链太弱了,我想不通他们的目的,也串不起他们的意图。”
  虽然没将话说明白,但方南巳明白他的意思:
  “你疑心是……”
  应天棋皱眉摇了摇头,方南巳便没说出那个名字。
  “我盼着不是他。”
  应天棋垂着眼,默默转着手里的杯盏:
  “但我心里的所有可能性却都指向他,我只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
  方南巳见状,微一挑眉:
  “说来,昨日何朗生有一句话倒是没错。”
  “嗯?什么?”应天棋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人生在世,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比起刨根问题,糊涂着或许才更轻松。如他一般,他助应弈时是尽心尽力,真心以待,后来选了别人,又回头暗害。既然都是真的,论个为何又有什么意义?不若不去在意,尽毁了杀了罢了。”
  听他这么说,应天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方南巳便看向他:“笑什么?”
  “笑,前半句时我还想着,方南巳真是变了,竟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但听到后半句我觉着我是想早了,方南巳还是方南巳,起承转杀,死光了便什么都不必愁,很方小时。”
  “你便说有理没理。”
  “有理,有理。但是杀之前还是得问个为什么,这不是为了理解和原谅,只是给为应弈一个交代。不然糊涂一辈子,也难受一辈子,为了那些人,太不值得。”
  “想怎么做?”方南巳知道应天棋有应天棋自己的道理,他没法理解,只顺着他便是。
  “其实我还在等,如果事情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下一步,他们就该……”
  话没说完,窗外忽地“扑棱棱”闪过了什么东西。
  应天棋一愣,瞧见那动静后,他又下意识看了眼方南巳。
  方南巳的面色果真肃了些,他起身往窗畔去,将窗子打开一点,外头这便蹦进一只麻雀。
  麻雀也不认生,直接跳到了方南巳的手背上。
  而方南巳抬指往麻雀腹下一探,摸出一只极薄的纸卷。
  见有东西,应天棋立刻凑过来,看方南巳以单手两指将纸卷展开,里面只写了四字——
  [帝駕崩否]
  看清字条内容,应天棋立刻明白:“这是郑秉烛的传信?他问我死没死?他以为我死了?”
  如今留在朝中,知晓局势还能用鸟雀把戏同他们传信的,也只可能有一个郑秉烛。
  果然,方南巳应了一声:
  “离京前,我给他留了些许引牵,让他随时联系。”
  “山里的信传不出去,外头的信却传得进来,奇了怪了。但这郑秉烛也是个谜语人,不中用的,传个信话也说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应天棋从方南巳手里接过那张薄纸,又想去逗逗麻雀,麻雀却身子一扭,拍着翅膀飞走了。
  他也没多在意,正想再仔细瞧瞧那纸条,垂眸时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僵。
  应天棋拉了一把方南巳的衣袖:
  “速调禁军布防!”
  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平日里的鸟雀把戏毫无用武之地,今日却能送进信来?
  自然是因为原本守山待鸟的人有了别的忙活,顾不上这头、有了疏漏,这才放进了漏网之鱼。
  可还未等方南巳应声,寝殿外边先传来了一阵乱声,应天棋心下顿觉不妙。
  果然,很快,便有人传到了他跟前:
  “陛下!朝苏人!行宫来了许多朝苏人!”
  听见这话,应天棋心中倒是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只道果然如此。
  他拉了下方南巳的手:
  “罢了,不必了。你跟我走吧。”
  方南巳垂了下眼,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才松开,意思是听他吩咐,自己默默跟在了他身边。
  应天棋快步离开了寝殿,往行宫外走去。
  方才的宫人只说来了很多朝苏人,这说明,他们暂时还算是安全的,至少目前对方对他们没有杀意,不然他现在就听不到这话了,落在耳里的只能是哭喊和尖叫,看见的也只能是烈火和鲜血。
  但现在,行宫众人虽说慌乱了些,但也还没有乱了方寸,虽说跑来跑去个个焦急惶恐地传着信,可看到他这个皇帝之后倒也还能冷静下来向他行礼。
  应天棋没有理会他们,他只管往外走,走到校场外去。
  还没近前,他便见行宫范围外连着一片火把颜色,而禁军与锦衣卫已经举盾相迎,两方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
  应天棋没有迟疑,就那么上前去,禁军见了他身后的方南巳,倒也能猜到他的身份,便在方南巳的目光授意下缓缓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阁下,在良山守了多日了,阴毒计划失败,便终于忍不下去,要同朕正面来硬的了吗?”
  应天棋走到了阵列最前,他也不怕,直接抬手示意旁侧士兵将盾牌挪开,就那样把自己完完整整暴露在敌方面前。
  因他有把握对方不会这么快同他动手,摆出如此阵仗却没有见血,只露面威胁,或是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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