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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99节

  “看什么?”
  正在应天棋出神时,方南巳冷不丁问出一句。
  “你……”
  应天棋本想夸一句“挺好看”,但很快声音一顿,意识到方南巳方才根本没抬眼,哪里能发现自己在看他?
  于是嘴硬道:
  “看什么?什么也没看。”
  “是吗?”方南巳像是轻笑了一声。
  可能是觉得尴尬,应天棋急于转移话题,便问:
  “凌溯死了?”
  “嗯。”
  原本还想多问一句“怎么死的”,但从方南巳身上的血迹来看,这个答案一定不会太温和,只好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过后,应天棋垂眸安静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我觉得我像个反派。”
  “什么?”
  “就是坏人,总做坏事的人。”
  方南巳对此并不认可:
  “轮得着你?”
  这话把应天棋逗乐了。
  “怎么轮不着我了?”他声音很低,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鸟雀跳跃时摇摆的尾羽:
  “我刚跟凌溯对峙的时候、告别的时候不可怕吗?我都想不到我还能说出那种话……其实一开始我是很敬畏生命的,真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用私刑以命偿命以恶制恶在我这里变成了很自然的事情。”
  应天棋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出神:
  “其实,我在想,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如果我真的习惯了这一切,那等我……”
  应天棋并没有把话说完,他在那之前就抿抿唇,隐去了之后的音节。
  方南巳微一挑眉,抬眸看他:
  “等你什么?”
  应天棋沉默着摇摇头。
  思索片刻,他换了个话题:
  “哎,方南巳,如果我有天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会怎么样?”
  “怎么变?”方南巳问。
  “就,把这段时间咱们一起经历过的事都忘了,不认识你了,不和你说话了,也不会骑马了,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会吗?”
  “……”
  应天棋没有回答。
  方南巳也没有继续问。
  他沉默地处理着应天棋掌心的伤口,轻轻洒上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好。
  “好了。”
  用布条首尾在他手上打好一个漂亮的结,方南巳才站起身。
  应天棋垂着眸子,缓缓蜷起手指。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说出来无端惹人猜疑,但在那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上喉头,他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不管怎样,我会记得你的,方南巳。不管在哪里。”
  方南巳动作一顿。
  大概是在思索着什么,就那样停顿片刻后,他做了一个对于他们二人身份来说极其大胆的事——
  他站在檀木椅边,伸手扣住应天棋的下颌,逼迫他抬起脸来正视自己:
  “你怎么回事?”
  应天棋竟也难得地没有反抗。
  因为前不久才碰过冷水,方南巳的指腹带着不亚于雪花的冰凉,应天棋被那温度刺着,却并不反感,反而轻轻扯了一下唇角,弯起眼睛笑了:
  “不知道……可能是天太晚了,无端伤感。”
  听见这话,方南巳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却松开了手。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边问:
  “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从刚才的问题里跳出来,应天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皇宫。”方南巳道:
  “出来是为了逮凌溯,现在凌溯死了,你何时回?”
  “不知道……”这事应天棋也发愁。
  他抬手用指腹揉揉太阳穴,抱怨似的小声道:
  “不想回去……”
  “你是皇帝。”方南巳提醒。
  “不是就好了。”
  说来奇怪,明明应天棋今天一滴酒都没沾,但此时此刻在这种氛围下就是有种疑似醉意的朦胧感。
  他努力从那错觉中抽离:
  “还有事情没做完……凌溯还藏着有事,指望他自己说是不可能了,干脆早早把他杀了免得再生变故。但我不能任这秘密继续藏着,还得想办法挖……还有赵霜凝那边……赵霜凝要怎么办?咱们弄死了她夫君,要如何跟她交代?”
  “还要交代?”方南巳不大理解。
  “是啊……”应天棋想到这就只想叹气:
  “自己爱着信任着的丈夫其实是毁了自己全家的仇人,这事不好接受吧?你说咱们该不该跟她说实话?说的话,她能不能信是一回事……如若信了,那对她来说真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我要是她,我的人生我的信念都会崩塌的,此后半生该怎么过呢……
  “可要是不说,一直瞒着,让她一直深爱着思念着自己的灭门仇人直到死去……对她来说又太不公平了。”
  掌握真相的人总是最难做的那一个。
  应天棋现在算是知道这个任务为什么要分那么多结局了。
  他看看方南巳:
  “你觉得呢?”
  “?”方南巳微一挑眉,表示疑惑。
  “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他对你很好,你很爱他,可是你过了好些年才发现对方是你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死敌,你会怎么做?你是会庆幸自己有及时止损的机会,还是会痛苦觉得不如被瞒一辈子?”
  “没有这种如果。”
  “万一呢?”
  见着方南巳像是想走,应天棋抬手扯住了他的胳膊,用两只手环抱着:
  “你想象一下,你不是有个喜欢的人吗?如果她做了伤害你的事还骗你瞒你,被你知道了之后,你是会恨她,还是继续爱她?还是爱恨交织痛苦纠缠?”
  方南巳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世界上所有的假设都无聊透顶。
  他想走,但应天棋抱他手臂抱得很紧,不想伤到这人的前提下,他挣不开。
  于是他抬起空着的右手,从应天棋的后脑一路抚下,威胁似的握住他的后颈。
  应天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睁大眼睛望着方南巳,愣愣地感受着对方的指腹在自己脖颈间缓缓用力,而后朝自己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我们,一、起、死。”
  “……”
  应天棋早该知道让方南巳回答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这人多少沾点反社会人格,顺他心意都不一定能世界和平呢,要是让他不痛快了,那还了得?
  应天棋空咽一口。
  他觉得,在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姿势下,自己应该明智一点,早早挣脱早早开溜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方南巳的视线,一时竟出了神。
  他总有种方南巳这话是说给自己的错觉。
  虽然这话本来就是说给他的,但是……不……不对……
  “你……”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指腹陷进方南巳柔软的衣料里。
  “叩叩——”
  在气氛几乎凝滞之时,一阵轻微的敲窗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沉默。
  “陛下——”
  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窗缝外传来。
  应天棋认得出,这是山青。
  他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方南巳的手。
  而方南巳很轻地皱了下眉,不耐烦地大步走向门口,出去逮了个衣衫不整的人回来,一把将他丢进屋内,之后用脚狠狠带上门,双手抱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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