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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87节

  方南巳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
  他幽黑的眼瞳映着应天棋的影子,而后,微微眯起眸子。
  再过一秒,应天棋只覺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自己脖颈抵上一股力道,而后眼前画面天旋地转,等再靜下来,应天棋已经被扣着喉咙按在了床榻上。
  他同方南巳的位置和姿势已然颠倒,方南巳一手卡着他的脖子,屈膝抵着他的腰侧,力道不至于让应天棋疼,但足以把他死死压制住、叫他动弹不得。
  应天棋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里敢和方南巳一个脾气古怪刚睡醒还可能有起床气的武将硬碰硬?
  再说,这事儿原本就是他不占理。
  应天棋一点不敢挣扎,生怕方南巳一个不爽就“嘎嘣”拧斷他的脖子。
  也怕方南巳是刚睡醒还迷糊着、腦子不清醒没看清他是谁,于是小声提醒:
  “……你,你冷靜一下,清醒一点。”
  方南巳却微一挑眉,故意拖慢语调:
  “我在做夢。”
  “?”
  “梦里弑君,不犯律法。”
  “。”
  得。
  人清醒着呢!
  清醒到还能想着法儿捉弄他!
  应天棋的尴尬和忧惧一时全没了,方南巳总有这种本事,管他什么情绪,都能在三句话以内幫他把其他情绪赶走然后全部换成气急败坏。
  应天棋磨磨牙齿,刚想说什么,可还未开口,方南巳突然微微俯身,朝他低下了头。
  应天棋愣住了,他下意识睜大眼睛,不知道方南巳这是什么意思。
  独属于方南巳的、清浅苦涩的青苔香味蓦地靠近。
  应天棋看着那双眼睛一点点在视野中变大,而后,停在了一个还算礼貌又安全的距离。
  只是,方南巳的长发自肩头散落,有半长的碎发垂下来,发梢碰到了应天棋的脸颊。
  有点痒。
  应天棋头脑一片空白。
  他闻着那股清涩的草木香气,有些茫然地与方南巳对视。
  直到方南巳很轻地弯了下眼睛,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是,喝了酒?”
  “……”
  应天棋微微一怔: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味道。”说罢,方南巳视线下挪,像是将应天棋从额头到下巴飞快扫视一眼,最后,目光重新回到他的眼睛:
  “还有颜色。”
  “。”
  这是什么说法?
  虽然他酒量差,但也不至于睡一觉醒来还上脸吧?
  “……就喝了一碗而已。”
  应天棋扒拉开他的手,又推他一把:
  “起来。”
  逗也逗了,方南巳便没再继续为難。
  他松开应天棋,起身坐到了一邊,静静瞧着应天棋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他没好奇应天棋为何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自己床上,而是问:
  “宫中吃酒何时论‘碗’了?”
  应天棋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好,闻言动作一僵。
  得。
  又说漏嘴了。
  方南巳为何偏致力于在这些细枝末节找他的错漏!
  于是开始耍横:
  “我嫌用盏吃酒不痛快,就爱用碗,不成?”
  方南巳点点头,抬手朝应天棋一礼:
  “陛下海量。”
  “……”应天棋盯着方南巳的目光多少有点幽怨,忍不住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你烦不烦人?”
  瞧他这模样,方南巳扬了下唇,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这難得一点笑容,倒是让应天棋的心思飘得远了些。
  方南辰和方南巳的五官其实并没有特别相似,但是,应天棋想,
  这一笑起来,还真是像。
  “陛下深夜造访,是又有吩咐,还是有事同臣商量?”
  方南巳抬手多点了几盏蜡燭,邊幫应天棋点明了正题。
  “也没什么,你别把我说得像个一出现就自动发布任务的npc似的。”
  好吧,其实也差不离。
  应天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也不管自己刚才的用词方南巳能不能听懂,总之只要他话题换得够快,方南巳就来不及一句句抠字眼。
  所以他叹了口气:
  “就是心里有点闷得慌,睡到一半醒了再睡不着,找你来聊聊天。”
  闻言,方南巳微一挑眉,似乎有了点兴趣:
  “为何是我?”
  是啊,为何是他?
  应天棋自己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山寨里没有熟悉的人、妙音阁人太多、回了皇宫要五天后才能回来……所以没有别的选择,只剩了来凌松居找方南巳这一种可能性了吧。
  应天棋覺得这就是真相,却也不能就这么同方南巳说,只能张口敷衍一句:
  “想你了不行?”
  “哦?”方南巳很轻地歪了下脑袋,眸里似有丝戏谑:
  “可臣和陛下昨夜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应天棋睜着眼睛说瞎话:
  “这都三个秋天过去了,三年了,我不能想你一下?”
  “臣的荣幸。”
  “哎,这就对了。”
  应天棋觉得孺子可教也,满意地点点头,之后又往旁边桌上看了一眼,勇敢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想喝口水可以吗?”
  他的预想是方南巳说句“随意”然后自己过去自助,却没想到方南巳那么客气,听见这话之后乖乖起身到桌边给他倒了杯凉茶端过来。
  应天棋大大地睁着眼睛瞅了他一眼,这才说了句“多謝”,把茶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虽说臣子伺候皇帝是天经地义,但现在这个臣子是桀骜不驯的方南巳,这茶奉得,多少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想聊什么?”
  把茶杯递给应天棋后,方南巳重新坐到床上,半靠着床架,借着燭火瞧着应天棋。
  “……”来之前是满心满肺的话想找个人说,可等真找见了人,应天棋又不知该从哪起头了。
  想了半天,他才别别扭扭地道:
  “我就是觉得……我把火引到你姐那里去,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本来我听说河东赈灾粮被劫,以为那是一波普普通通的坏蛋山匪,所以有什么黑锅都往他们身上扣。现在才知道那是你姐姐的地盘,这两日又……又听了些传言,才知道他们也是一群劫富济贫的侠义之辈,寨子里也都是一群无处可去的可怜人,结果被我三两句话弄得灾祸連连不得不背井离乡另寻他处谋生……总感觉,是我打破了他们安逸的生活。”
  再提起这事,应天棋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谁知方南巳一句话打斷了他的情绪:
  “那又如何?”
  “?”应天棋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再说一遍?”
  于是方南巳微一挑眉,如他所愿重复了一遍:
  “那又如何?”
  “受牵连的可是你的亲姐姐。”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都是命数,受着便是。”
  应天棋是真的很欣赏方南巳这种六亲不认的生活态度。
  他从生下来到现在肯定都还不知道“内耗”二字这么写。
  “这么想的话,如果我当时不搞那么一出,他们也轮不到现在这命数不是吗?所以如果他们从黄山崖出去遇见了伤痛和苦难,罪魁祸首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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