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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83节

  至此,方南辰倒有些听不懂了。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眼前这小孩的意思,应当是龙椅上那位有心提拔她,只是……
  “谢那位厚爱,但我没有兴趣去为了那点虚荣扮男人。”
  “不。”
  应天棋看着方南辰的眼睛:
  “不扮男装,也不用顶任何人的身份。
  “那位的意思是,女子并不比男儿差一丝一毫,刻薄女儿身的那些老古板,说白了只是怕女子的德行与能力超过他们,伤害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男子身份,为了保持那么一点可怜的优越感,所以才不许女子这个不许女子那个,只许将她们困在后院,相夫教子传宗接代罢了。
  “那位从来不屑这些所谓的规矩,所以,只要你辰大当家想,就可以用你原本的名姓、光明正大以你女子之身,和你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领兵打仗入朝堂、建功成家、立业封爵。
  “这是那位能给的最大的诚意,只看辰大当家你信、或不信,肯、或不肯。”
  第64章 六周目
  方南辰此人的野心绝不逊于她弟弟, 应天棋正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才有底气同她说这番话。
  这对于方南辰来说,绝对是目前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之一。
  毕竟在这种时代背景下, 女子处境艰难,绝大部分女人都得依附男子存活, 而方南辰恰好有个有出息的弟弟。
  方南巳是什么人?御赐蟒袍,一品镇军大将军, 年纪轻轻便已是武将之首。
  方南辰是方南巳的亲姐姐, 当年方南巳功成名就之时, 方南辰大可以讓他把自己接入京城, 在宅院里锦衣玉食地过好日子,再从朝中挑一名青年才俊嫁了,从此安稳一生,夫家混得好了或还有诰命加身,从此地位和荣耀便都全了, 做个被众人仰望的京城贵女不是难事。
  但方南辰没有。
  她没有选择唾手可得的安稳日子,甚至没有沾一点亲弟的光。
  她选择隐入山野,帶着一群穷途末路人,藏在山里当起了山大王。
  她帶着这群兄弟, 与权势作对,劫富济贫, 是恶贯满盈的山匪, 也是劫富济贫的仁义侠士。
  她要的不是荣誉、不是地位、不是旁人的吹捧。
  她要的是心中大义。
  这种人有心, 也有本事,若没有那么多世俗限制,今日成就只会在方南巳之上。
  方南辰是一只鹰,而应天棋愿意把她抛进碧空展开翅膀。
  果然, 听完应天棋这番话,方南辰陷入了长久迟疑。
  别说她了,连一旁的宋立和向二爷都目光灼灼地瞧着她看。
  应天棋能看出来,方南辰身邊这群弟兄是很敬她很服她的。
  他们或許比她自己都更加心动这份可能性。
  他们或許不会为了名誉钱财和地位轻易动摇,却会为了方南辰成为应天棋的说客,与他站在统一战线。
  眼瞧着宋立眼神中情绪越来越浓,就要开口说话了,方南辰却似察覺到了他的意图,抬手止住了他未出的声音。
  她没理会宋立,而是瞧着应天棋问:
  “你可知你说的这些近似于痴人说梦、天方夜谭?我要如何信你、信你那位的保证?”
  “……”这话一下子就戳到了应天棋的难处。
  他窘迫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我这趟来的着急,并没带什么信物和保证,但……”
  应天棋又搬出了万能公式:
  “辰大当家可以暂时不信我,也不信那位的许诺,但你或许可以信信方南巳?辰大当家自然比我更了解方南巳的为人,他在朝中谁也瞧不上谁也不结交,如今却肯为那位做事,大约也足可见那位私下里的人品了。”
  应天棋一邊贷着方南巳的款,一邊使劲夸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一点不脸红。
  “我那弟弟性格古怪,心思阴暗,行事诡谲,我可不敢轻易信他的。难保过两天又要从哪个旮旯拐角里钻出人来要我的命。”
  果真是亲姐弟,损起来也一点不留口。
  但话是这样说,方南辰却没再继续质疑了。
  她没有回绝应天棋,也没有答应,而是淡淡移开了话题: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离天亮已不远了,山谷里还有一堆死士等着解决,其他事,以后再提。”
  应天棋这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不将话说死,还要时间仔细考虑。
  也是人之常情。
  但只要能考虑就是好事,说明有希望能成。
  应天棋稍稍心安了些,同时又听方南辰道:
  “若按你的想法,你覺得此事何解?”
  这是在考他?
  于是应天棋点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眼前的地图:
  “若是按我的想法,黄山崖是待不得了,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殺人灭口斩草除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拖延时间,讓兄弟姊妹们安心地收拾东西挪腾地方。一来要把黄山崖那群死士宰干净,二来,要讓他们埋的火藥炸出声响。”
  方南辰点点头:
  “说下去。”
  应天棋想了想:“你们山寨里有火藥吗?”
  “有。”
  方南辰答得这么利索,还让应天棋愣了一下。
  这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宣朝律法,民间私造火器藏匿火药达三斤以上就是死刑。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都当土匪了,死刑不死刑也没什么所谓。
  “那就好办。”应天棋短暂地溜了个号,思绪回笼后,继续道:
  “夜半入山会打草惊蛇,咱们不如按原计劃,等明日天亮扮成商隊往里走。但我们的人也要分成许多支小隊,一、二两支隊伍守在黄山崖的出入口,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逃脱,三、四两隊跟主队分头行动,绕上云涧谷两侧,去解决伏击在崖上的死士。你们在黄山崖待了那么多年,对地形的了解必然远胜于他们这些人。
  “崖上死士送命后,埋伏在小林中余下的那群就该反应过来眼前的商队只是伪装,这个时候他们就该改变计劃,放弃伏击,选择冲出来正面对抗,然后伺机拔引线跟咱们同归于尽。”
  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再去想反制的策略就要容易得多了:
  “所以咱们车上的粮得先卸下来,换成足够的水。现在这种□□设计得不够完善,限制很多,遇水就废。咱在车上装几桶水,等到了地方,把水捅砸了,到时候水一漫,他们费心埋好的大殺器都得变成哑炮。等把人处理干净了,再把咱们自己的火药搬出来炸一下,出点声响。
  “还有一点。既然他们的计劃里有‘同归于尽’这一环,那黄山崖附近必然还有一个或者几个负责观望等候的人手,如果里边有人出来跟他们接头,那就是得手了。如果听见爆炸声了,那也是得手了。这个时候他们可能会回京报信,但更可能的是进山看看炸得如何了、炸得完不完整漂不漂亮,所以我们还需要分第五支队伍,负责找到这群人,跟他们进山,然后杀了他们。活口也不必留,都是死士了,多半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说完,应天棋自己迅速回忆一下这套计劃有无漏洞,完事道:
  “这样一来,会有两种情况。要么他们还有人在山外,见进山探查的那几人没回来,就知道中了咱们的圈套。所以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而是回京通风报信,等下次计划完備了再杀回来。要么所有人都死在咱们手里,京城那边等啊等也等不到消息,就知道坏了,然后再重新派人,或者等计划完備了再杀回来。”
  应天棋兀自点点头,边思考边说,声音便不由自主低了些:
  “……虽然结局都是一样的,但是他们一来一回,中间必然会空出一段时间,那咱们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是安全的。你们就趁这时间搬家,去哪都好,你们似乎很擅长伪装……你们是不是原本也打算去河东送粮?正好,河东灾情未过,正是乱的时候,同时我会回京想办法绊住郑秉烛的脚步,让他没空分心找你们的事儿。你们跟方南巳隨时联系着就好,若计划有变动,我让他传信,或者我再跑一趟就是了。”
  应天棋说完了,方南辰瞧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小家伙,倒是有点谋划。”
  说罢,她看向向二爷:
  “向贰,刚说的都听清楚了吗?清楚了,就照小白兄弟的计划去安排人。至于小白……”
  方南辰頓了頓:
  “你原本和宋立住在一起?”
  应天棋乖乖点了点头。
  “那你先回去休息,之后的事交给我们,你不必管了。明日势必有一场恶战,宋立,我把小白交给你,你明日一早带他沿着小路先回寨子,人不能有一点闪失,否则拿你是问。”
  听见这话,宋立皱了皱眉,像是不大喜欢自己这份差事,还想辩:
  “可是辰姐……”
  “好了。”方南辰温声打断了他的话:
  “小白去休息吧,你们两个留下。”
  应天棋应了一声,暗暗缓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主营帳。
  他走后,帳内一时只剩了沉龙寨这三位当家。
  瞧见帐外的影子离开了,向二爷这才将心里憋的事儿一骨碌倒出来:
  “辰姐,你信这小子的话吗?一开始说得天花乱坠还挺让人心动的,但我越想越不对劲。他编了身份和经历混到咱队伍里来,居心何在?若真是故人,何不一开始就亮明身份?若他在撒谎、明日和那帮子死士来个里应外合,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方南辰没有接向二爷的话,而是问宋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来时辰姐并未露面,怕是不认得我们,以为我们真是商队和镖师,才会隐瞒身份,目的是跟我们一起入山。因为咱们不劫落单行人,只劫商队,他只有跟着队伍一起走,才有机会碰上咱们。至于后来……可能是见到了辰姐,自己想通了来龙去脉,才与我们坦诚相见吧。”
  宋立顿了顿:
  “我好奇的倒是……辰姐你似乎很信任他,为何?”
  “就是!”向二爷也追问道:
  “他给你看的那个挂坠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你一见就觉得是自己人了?”
  方南辰看起来有点疲惫,她寻了张椅子坐下,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别问了,此人可信。他是我弟弟的……我弟弟的朋友。但还是得留个心眼,他的话也不可尽信,明日宋立你跟着他,看好他,若有异样隨时将人制住。向贰,除了他说的计划外,你再多带点人埋伏在云涧谷不远处,随时准备支援反制。以马哨为暗号,听见了就立马带人前来营救。”
  听见这些,宋立还是有些不放心:
  “辰姐你不好亲自涉险,总归这白小卓是阿巳的故人,不如你看着他,云涧谷的事交给我。”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按我吩咐行动。下去吧。”
  “……”向二爷和宋立对视一眼,各自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应了句“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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