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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63节

  好在应天棋早准备好了说辞:
  “这份供述当是来自妙音阁鸨母,續芳吧?朕确认过,是张问当日扮做小厮进入妙音阁,在各处香炉中投入忘忧凝,中途被续芳撞见,续芳见他面生,便多问了一句,所以对他印象深刻。事后大理寺查问起来,续芳为抛出一份有用口供摆脱妙音阁的罪名,又想起这一茬,才一口咬定他是刺客。倒是歪打正着。”
  说着,应天棋瞧瞧身边人,压低声音,同郑秉烛道:
  “朕还听说,半年前,张问曾与秉星闹出过一场天大的丑闻,想来便是因此怀恨在心,哎,这真是……”
  听见这话,郑秉烛眉心一抽,眸里染上一层阴郁之色。
  当初的丑事是郑秉星和张问一同闹出来的,郑秉星知道他哥会護他,但不一定会護张问,就跟张问唱了一出双簧,把张问打造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自己担下所有罪名,倒是义气。
  而这其中内情,多半连郑秉烛也被蒙在鼓里。
  应天棋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郑秉烛对这出大戏当是一无所知,否则反应就不会是如今这般。
  于是他继续往后猜,现在郑秉烛的思路到哪了?是不是在想:怎么可能?张家只不过是他脚边一条狗而已,哪里来的胆子谋害他的弟弟,难不成一家子都不想活了?
  应天棋微微勾起唇角,就那样耐心地等着。
  他一句话都不用说,自有人来替他解答郑秉烛心里的疑惑。
  “大人——”
  郑秉烛的近卫匆匆入内一礼,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眸看看郑秉烛,又瞧瞧旁边的应天棋,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秉烛很轻地皱了下眉:
  “有事就说。”
  “是,是……禀大人,城外来了急報,张葵张大人护送粮草不力,本该随粮队一同押回京城领罪,却,却于昨日被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在郑秉烛表态前,应天棋先一大惊。
  他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算什么东西,劫他有何用?!一帮糊涂东西,押个人都看不好吗?!”
  “小,小人也不知,报信的说是贼人在队伍休整时下了迷药,所有人都昏昏睡去了,等再醒,没人伤没人死,甚至连东西都没丢一件,只张葵消失了。”
  “……一帮废物!去找!找不到人,一个个都别活了!”
  “陛下息怒。”
  事到如今,反倒要郑秉烛来安慰他。
  应天棋才不息,反倒越劝越来劲:
  “如何息怒?!粮草被土匪劫,人也能被劫?!什么意思?朕看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儿的吧!刚定下他的嫌疑,人就跑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好一个金蝉脱壳之法,张葵好大的胆子,他难道不顾他的儿子,也不顾他家中妇孺了吗?!”
  “报!!”
  几乎是应天棋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呼。
  这次是李戌一手扶着官帽,慌慌张张跑过来:
  “陛下……方大将军那边来人传信,说他依陛下吩咐派人严守张府,扣押府中仆从圈禁张府家眷,可方才张府内宅突然起火,府中大大小小的门全被人从里面锁住,将军正领人破锁,他担心是贼人蓄意纵火要趁乱浑水摸鱼,特派人来报,请求加派人手!”
  “天爷呀……准,都准!传朕口谕,让最近的兵马司派人过去,全力协助方南巳,再敢多丢一个人,脑袋就都别要了!”
  应天棋急得就差跳脚,他拽了一把郑秉烛的衣袖:
  “怎么就这么巧,所有的祸事都赶到一处?真是……来人,给朕把张问看好了!朕倒要去瞧瞧,何人敢在天子脚下纵火生事?!”
  怎么就这么巧?
  一转身,应天棋脸上急愤全无,反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一甩衣袖,大步向牢狱出口而去。
  一切,都算得刚刚好。
  第49章 五周目
  張家并不是什么显赫人家, 宅院不大,位置也略显偏僻。
  应天棋赶过去时,院子里果然燃着通天火光, 街巷里聚了不少人,吵吵嚷嚷地挤成一片凑热闹。
  应天棋还没下马车, 就闻到了一股烧灼的味道。
  他匆匆跳下车,想往張府的方向赶, 却被郑秉燭抬手一拦:
  “火势甚大, 陛下还是不要靠近, 当心龍体。”
  应天棋也就装一装, 没想着真扑进火里,被郑秉燭这么一拦,正好作罢。
  他转而伸长脖子:
  “方南巳!方南巳何在!”
  听见他的呼唤,蘇言不知从哪个旮旯拐角钻了出来,脸颊上还抹着一抹灰, 压低声音道:
  “回禀陛下,方大人正在院中破锁救人。”
  “这都多久了,火还烧得这样大?兵马司和水龍会是都死了吗?”
  这火势大得将周邊温度都带高不少,应天棋抬手扇扇, 低头呛咳一声。
  “水龙会的人一早就来了,可院门被人从里下了三道锁, 大人砍坏了三把刀才破开, 进去后又发现院子里所有门窗都是如此情况。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如此才……拖到了现在。”
  话都说成这样了,人再着急也没意思。
  郑秉燭命人遣散了围观群众,还给应天棋搬了椅子和茶案要他歇着坐等。
  应天棋就转着核桃悠哉坐在那里, 看救火的人来来去去好几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再看不见院里飘出来的火光和浓烟。
  蘇言在那时跑出来,到应天棋身前跪地朝他一禮,报:
  “陛下,張府的人……”
  应天棋微一挑眉:“救出来了?”
  蘇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另道:
  “……找到了。”
  很快应天棋就明白了苏言这句“找到了”是什么意思。
  他被人护着从一堆湿哒哒黑黢黢的废墟中穿过去,到了內宅,看见了方南巳的背影。
  而后方南巳讓开身,转身朝他一禮:
  “陛下。”
  应天棋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
  然后,便瞧见了几具焦黑的屍体。
  应天棋后退半步,抬手掩住口鼻:
  “这是?”
  “烧成这样,已经认不出来了。”
  方南巳答:
  “張府仆从已于今早挪去他处,只留家眷圈禁府中。张父、张母、张葵的一妻六妾,还有三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中共十二人,人数……倒是对得上。”
  应天棋抬眸瞧了他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就是张家家眷的屍体?全都烧死了,一个不剩?”
  “臣不敢揣测。”
  “奇了怪了,难不成张家人是自己从里面上了锁,自己放火把自己烧死了不成?”应天棋冷哼一声,又看向身邊的郑秉燭:
  “郑大人怎么看?”
  郑秉烛盯着那几具焦炭般的屍体,面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只輕嗤一声:
  “金蝉脱壳,拙劣伎俩。”
  应天棋惊讶:“你的意思是,这几具尸首并非张家家眷,只是他们为掩人耳目抛出来的替死鬼?”
  短暂停頓后,应天棋叹了口气,又道:
  “你放心,京城大小城门已然封锁,非特许不得出,他们跑不了。”
  这本是一句安抚,谁想郑秉烛听过却微微皱起眉,閉了閉眼睛:
  “……陛下有所不知,今日开始是民间的潤谷节,百姓要来往田庄洒水潤谷以求富裕吉祥,故今日清早,城门便已大开,不再设限。”
  “什么?!”
  应天棋惊讶得睁大眼睛,一时急得团团转,也跟着皱紧了眉:
  “那现下要如何是好?”
  闻言,郑秉烛突然屈膝跪地,朝应天棋一礼:“陛下,臣恳求……”
  “好了,朕知道。”没等郑秉烛说完,应天棋便开口打断了他,顺便从自己腰上扯下一枚龙纹玉佩:
  “讓人跑了,是朕的疏忽,朕对不住你。朕知道你着急,事已至此,真凶落网,余下的,你便放手去追查吧。”
  郑秉烛接过玉令握在手里:
  “微臣,谢陛下隆恩。”
  -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楼下戏台子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曲,应天棋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核桃,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陛下。”
  片刻,白小荷引了一人入内。
  应天棋抬眸,看见一张毫不令人意外的脸,于是立马扬唇笑了:
  “来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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