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61节
最终,他唤醒系统商城,点开早早就看好的某个商品,没有一丝犹豫,点击兑换。
应天棋合上了手中木匣。
片刻,烛火无风自动,诡异地猛地摇晃一刹。
再抬眼,手里已空空如也。
方才握着的东西,竟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47章 五周目
方南巳此人虽然難求事儿多, 但办事的效率向来没得说。
應天棋早上吩咐,方南巳正午去城西捉人,下午就把人丢进了大理寺牢獄。
张家那边消息而和动作也够快, 原本家主获罪被押回京就搞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现在家中独子又被下了獄, 下午刚进去,晚上张家主母就蹲在大理寺门口哭天抢地。
應天棋就知道晚上过去要看一场大戏, 人多眼杂的, 他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更想着先把张问晾一晚冷靜一下再说, 因此没有急着立刻提審。
他自己在房里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到第二日自然醒,才叫上白家兄妹两个悠哉地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与刑部和御史台并称“三法司”,负责案件的复審和审判,经常与疑難命案打交道, 内部牢獄里常年关押着命案嫌犯,刑讯逼供的手段更是翻着花样层出不穷。
牢狱里的气味并不算好闻,潮湿闷热,捂着汗臭和血腥味。應天棋曾在方南巳庄上小院的地牢里闻过同样的味道, 再来一次,竟有些习惯、没那么難以接受了。
狱中光线昏暗, 只墙壁上挂着些烛台, 牢房里的人隔着铁栅栏, 全须全尾的尚有力气扒着铁窗喊冤,但更多的人是染着浑身血污缩在角落里,仅剩的力气全用来喘这半口气。
“大人别看那些个脏东西,免得污了眼睛。”
李戌跟在應天棋身边, 低声提醒着,边又默默加快了脚步。
应天棋本也对这些画面没兴趣,抬眸扫了一圈便收回视线,问:
“张问可知自己为何会被丢进大狱?”
“不知道,不知道。”李戌默默擦了把汗:
“人是方大将军亲自拿的,说是遵陛下的口谕,要等陛下亲自提审,我们便也不敢多说多问。”
应天棋没有应声,只点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二人说话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关押张问的牢房门口。
因为张问牵扯的案子特殊,等着审他的人更特殊,大理寺便给了特别的关照,将他关在了最偏僻清靜的牢房,以免被人听去闲言碎语,节外生枝。
张问现下正在幹草堆上坐着,应天棋乍眼一瞧,恍惚竟回忆起了前日在小院地牢里见他老爹的场面。
张问和张葵生得挺像,尤其被烛火映出的那一圈轮廓,父子俩简直一模一样。不过张问比起应天棋见过的张葵就要体面多了,他下狱还未满一日,又没遭太多为难,只是被扒了外袍扔进去拘着,能看出是个幹净文弱的公子哥,只是眉眼间能瞧出些尖酸刻薄的颜色。
李戌还算会来事儿的,把人带到了地儿,立马就给搬来椅子和茶水伺候着。
应天棋摆足了谱,在张问的注视下往椅子上一坐,反过来打量他。
与他对视片刻后,才稍稍揚起下巴,问:
“户部正五品仓部司郎中张葵独子张问,没错吧?你可知,你今日为何会在这儿?”
刚才没发觉,现下定眼一瞧,应天棋才发现张问竟然瘦成这个样子,臉颊都是凹陷的,坐直起来,人就像是一具架着衣裳的骷髅架子,薄薄一片,瞧着都骇人。
他好歹是个官家子弟,又是家中独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哪里受过如今这种委屈?
现在看见来了人,他又气又惧,却还是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因着臉上只有皮没有肉,一笑起来,便在眼角堆起一层层的褶皱:
“嘿……嘿,大人,大理寺将我捉来,定有大理寺的道理,哪是小的能揣测的?还请大人赐教呢。”
应天棋瞧着他这副谄媚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抬手,示意旁人都退下。
待他们离开,牢房内外一时就只剩了应天棋和张问两个人,隔着铁窗遥遥对望。
应天棋转着手里的核桃,核桃皮摩擦出声响,并不是多聒噪的动静,落在牢狱中却也显得刺耳极了。
“大胆张问,”安静许久,应天棋突然开口:
“买凶殺人。于半月前指使刺客在妙音閣刺殺当朝国师郑秉烛亲弟郑秉星,你可知罪?”
“……”
应天棋不轻易开口,开口就定下一桩罪名,张问全然懵了。
他无意识地张张嘴巴,怔愣片刻,突然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
“……郑秉星他,郑秉星他怎么可能是我殺的?大人您莫要和我玩笑了,这事儿和我压根就没有关系。”
“哦?”应天棋微一挑眉,抬手蹭蹭额角:
“是吗?如果不是你心虚,那为何会在郑秉星遇刺次日,逃去别院龟缩,这么多日都不敢出门,也不敢回家?”
张问眼睛“提溜”一转,再开口时声调便低了很多:
“……都,都是我家的院子,我想在哪住就在哪住,住腻了就换个地方,不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我当真如大人所说,畏罪潜逃,何不直接套了车出城?”
“那当然是因为各大城门都封锁了啊。国师亲弟被刺是件大事,连皇爷都分了心思,放话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郑大人一个公道。这么多日,京城戒严,城门封锁,除令牌特许,否则只能进,不能出。”
“我……”
“哎——”应天棋在张问开口前打断了他,自顾自接着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到,你前不久曾从一南域行商那里花重金购入一匣忘憂凝。为了掩盖罪行,掩护凶手行刺,你当夜潜入妙音閣,在香炉里放入忘憂凝,这才导致当夜妙音閣中人神思恍惚,短暂失忆,自己还未曾察觉,导致大理寺问不出一句有用的口供,对是不对?”
“什么,什么……?”张问一句也没听懂,被应天棋说得一头雾水。
应天棋却揚唇笑笑:
“哎,别装了,当夜你装成小厮进入妙音阁,这是有口供和人证的,我都知道了。而且我早就讓御医查验过那些客人,御医阅尽古籍,终于确定他们的症狀与忘忧凝的效用相符合,早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你抵赖不得了。”
“……一派胡言!”张问听到这,再蠢也明白了,什么小厮什么忘忧凝,分明是眼前这公子要讓自己担下刺殺郑秉星的罪名。
他着急为自己分辩,瞪大眼睛,眼球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你说,你说我哪里来的动机?我为什么要杀郑秉星?我爹和他兄长向来交好,我和他平日也甚是亲密,我没有理由杀他,我也不敢杀他!”
“你当然有了。”
应天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盯着牢里的张问:
“因为,婉、娘、啊?”
听见“婉娘”两个字,张问的身体有一瞬明显的震颤。
这些反应,一点不落,全都落入了应天棋的眼里。
果然,张问的气势立马弱了下去:
“关,关她何……何事啊?”
“我可都听说了,张小公子一片深情厚谊,令人为之动容。”
应天棋抬手用指腹揉了揉眼角:
“张小公子愛上了妙音阁弹琵琶的姑娘,对她一见倾心,立誓要说服自己的爹爹,要给她赎身,要抬她回家做娘子、做贵妾。结果郑秉星那厮同样也看上了这位姑娘,索要不成,一气之下,便将姑娘虐杀在了妙音阁。而你,张问,痛失所愛,肝肠寸断,与郑秉星断了所有的来往,从此蛰伏在家中,默默谋划,就为了寻个机会,手刃仇敌,为挚爱报仇。难道不是这样吗?”
“……”
张问人傻了,还没等应天棋说完,就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大人,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敢杀郑秉星,不敢的……”
“哎,我敬张兄是条汉子,你如此行事,实乃替天行道,是个不折不扣的忠肝义胆之辈啊!这一桩美谈足以流芳百世,你就认……”
“不是的!!”张问突然厉声打断了应天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莫要胡说!”
“哦?”应天棋微微眯了下眼:
“那是怎样?民间流传的版本可都在赞扬张小公子您这一片深情呢。”
“郑秉星知道,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我是不会杀他的!”
“郑秉星他已经死了,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我倒是没见过拉死人出来给自己作证的,你敢做,难道不敢当?若真有内情,何不直言?”
“这……”张问一噎。
“你要说就说,不说便罢了。左右我刚那番说辞,够给郑大人和皇爷交代了。”
应天棋耸耸肩,理理衣袍,起身欲走,张问却不肯,立刻把他叫住:
“等等……!我和,我和郑兄交情甚深,我父亲与他兄长也甚是亲近,我怎么可能害他呢?”
应天棋如他所愿,顿住动作:
“是吗?可我听人说,你们不是已经为婉娘身死一事撕破脸了吗?”
“我……”张问咬着牙,脸颊突兀地鼓起一块,纠结许久,最终才像是下定了某种決心,重新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意:
“大人有所不知,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苏婉她就一个下贱乐女,我哪里犯得着为了她和郑秉星撕破脸?”
“……哦?”应天棋扬扬眉,重新靠回了椅子里:
“你与婉娘,并非情深?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嗐……谁会跟一个低贱乐妓搞梁祝化蝶那一套?我爹可是户部郎中,就说大人您,您会娶一个贱籍女人回家当正头娘子吗?您会为一个乐妓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吗?不可能吧?本就是我将她瞧上了眼,想和她玩玩,她又不肯,非说她是什么清倌,卖艺不卖身。我说一个妙音阁唱曲的还想给自己立牌坊,可笑不可笑?可那贱人十分清高,非不肯,我同郑秉星抱怨,他说我孬种,连个小娘们都搞不定,然后给了我一剂蒙汗药,讓我把那娘们直接办了,也不怕她闹,反正她是贱籍,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说着,张问愤恨地锤了一拳干草堆:
“可那娘们偏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她敢甩我巴掌,还说要去敲登闻鼓,要告御狀,要讓全天下知道我干的事儿!”
“然后你就怕了?”应天棋静静地瞧着他:
“你一个五品官家独子,强迫了青楼里唱曲的清倌人,这状是告不成的,她是贱籍,不是良女,定不了你的罪。”
“是,可是她说,就算治不了我的罪,也要弄坏我的名声,让京里的好人家都不敢将女儿嫁给我!然后……”
“然后你慌了神,就又去求了郑秉星?”
应天棋顺着他的话,道。
“是,然后郑秉星让我别怕,说他会帮我解決这件事,但,但我也没想到他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那么张扬!事后我怕极了,生怕这件事牵扯到我身上,毕竟他哥一手遮天,护住他不是难事,可我不同啊?然后,郑秉星又让我别怕,他让我好好演一场戏,撇干净自己的嫌疑,至于剩下的事,交给他哥哥解决就成。所以,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些……”
“哦——”应天棋作恍然大悟状:
“所以,婉娘死后,你为她哭,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都是你在和郑秉星唱双簧?所以,你在郑秉星死后立马跑走躲起来,不是因为害怕郑秉烛追责,而是因为你心虚,害怕刺客是在替婉娘报仇,杀了郑秉星之后,接着就要找上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