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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36节

  张口就是一句:
  “你怎么知道?!!!”
  方南巳似乎怔了一下,短暂停顿后才答:
  “猜测。”
  应天棋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
  “猜的?”
  “是。”
  “那也得有怀疑的方向才能猜吧?总不至于是随口胡诌一个,那我还猜是朝苏呢!是郑秉烛自导自演呢!是你方南巳贼喊捉贼呢!”
  方才方南巳“猜测”时完全没有思考过程,分明是完全下意识的回答,若不是早有怀疑,那便是像自己一样提前知晓答案。
  事发当晚出现在案发地点、明明跟这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却偏要自请负责此案、看见的与证人证词有出入却不质疑、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说,加上他长相中那点微妙的异域感……
  应天棋很难不对他重新提起怀疑。
  难不成方南巳真的是南域人,这妙音阁如今风光也是他一手促成?
  应天棋迟疑着盯着方南巳,警惕地默默后退了半步。
  方南巳倒没什么反应。
  此人向来不于表面留下破绽。
  他只以目光淡淡扫过各处,最后,視线停在屏风旁一只黄铜香炉之上:
  “香。”
  方南巳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是用一記一千吨的重锤砸了一下应天棋的脑子。
  ……是啊!
  香!
  他怎么忘了,南域人最擅长的就是香和毒,既然这次刺杀与毒无关,那从香中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
  应天棋伸手隔空点点方南巳,一时把刚才的疑虑都抛去了脑后:
  “天才!”
  夸完,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那黄铜香炉前,掀开炉盖,拎起香箸拨弄里面的香灰。
  第一次进入妙音阁时,应天棋就察觉这楼阁内的用香非同寻常。
  应天棋从来没闻过那种味道,清新淡雅,甜而不腻,闻着十分舒适,竟连骨头都一起變暖了。
  毕竟是青楼,应天棋原本以为是他们往香料中掺了点迷情香,用来愉悦宾客,现在看来却或许并非如此——
  为什么事发当夜,妙音阁里有那么多人,可除了他和方南巳,竟无一人看清、或记得案发过程与凶手的容貌呢?
  会不会有某种香料,能够令人精神恍惚,甚至模糊记忆,以至于当夜妙音阁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对凶案有印象?
  但事情过去这些天,香都已经變成了灰,应天棋在香炉里搅和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最后只能弄点香灰用油纸包好,试图能从这点残灰里验出点东西。
  方南巳瞧着他的举动,却似有些疑惑:
  “你作甚?”
  “弄点样品,让太医瞧瞧有没有问题。”应天棋随口答。
  “太医会瞧人,但瞧不了香。”
  “那就找仵作。”
  “仵作验尸体,也验不了香。”
  “那我能还找谁?”
  应天棋被他问得一股无名火起:
  “死马当做活马医呗,我倒是知道谁能验,但我找出连昭来她也不能跟我说实话啊。”
  应天棋气呼呼地把油纸包好,想往袖里塞,但动作间,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抬眸瞧着方南巳。
  方南巳对上他的视线,双手抱臂,微微扬起了下巴。
  脸上就差龙飞凤舞写上六字——
  “没错在下不才”。
  不是吧?
  应天棋微微睁大眼睛,脑中浮上一个不可置信的可能性:
  “难道……你竟是个隐藏的香料大师?”
  “不算,只略略了解过一二。”
  “为什么?这是方大将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方南巳听见这话,三分无奈七分鄙夷地瞧了他一眼,语调冷淡:
  “一年前,带兵攻下南域之事有臣一份功劳,在此之前臣在南域潜伏数月之久,这是陛下亲命。”
  说罢,方南巳略一停顿,似笑非笑:
  “陛下,不会忘了吧?”
  “咳……”
  心里拉起红色警报,应天棋默默挪开视线:
  “忘……自然是忘不了的。那依爱卿所见,这香炉中燃过的当是何物?”
  “忘忧凝。”
  “……嗯?”
  “南域有种植物,名叫忘忧草,每年只在立春后十到十五日开花,花朵呈乳白色,形似槐花,散发浅淡香味。忘忧草开花时,花蜜会积于花蕊,等到花瓣谢尽,花蕊上积攒的蜜露也凝为晶石模样,可供人收集采摘,故被称作‘忘忧凝’。”
  方南巳语气无甚波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科普机器:
  “在南域,忘忧凝可以入药,治积郁之症。因其香味清新淡雅,亦可用作香料,只是,如果配比不当,用香之人就会因忘忧凝自带的药性,出现一些病症,具体便是精神恍惚、迟钝、感知变弱,甚至短暂地模糊记忆。且此症症状轻微,并不易察觉。”
  听着方南巳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句句都是该加粗高亮的重点知识,应天棋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你……”
  方南巳只当他要道谢,微一耸肩:
  “陛下不必言谢,都是臣该做的。”
  “……哈,哈。”
  应天棋干巴巴笑两声,目光乃至整个人都无比幽怨:
  “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说?”
  你,方南巳。
  去跟那个该死的挤牙膏系统坐一桌。
  第28章 五周目
  方南巳知道这地方烧过什么香, 而且不是事后结合症状的推理,铁定是当时就闻出来认出来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俩当夜也在妙音閣雅閣,但谁都没有用过忘憂凝的症状。只可能是方南巳一早就闻出了忘憂凝的味道, 然后把自己屋的香炉丢了出去。
  是了,现在想想, 应天棋当时确实没在方南巳屋里闻到香味。
  那么方南巳就更可恨了。
  应天棋盯向方南巳的目光愈发怨恨。
  “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说?”
  方南巳微一挑眉, 简单一句话气得应天棋几欲吐血:
  “陛下没问。”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妙音閣这群人是南域遗民?”
  “是。”
  “也一早就知道他们有所谋划?”
  “嗯。”
  “然后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杀了鄭秉星但自己当个围观群众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方南巳停顿一瞬, 然后真诚道:
  “为什么不?”
  “?”
  “和臣有关系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应天棋突然就释怀了。
  他朝方南巳伸出右手, 緩緩蜷起中间三根手指,只留下大拇指和小指。
  方南巳看见他这动作,不大理解,只轻轻歪了下头:
  “什么意思?”
  “单走一个6。”
  应天棋没打算跟方南巳一个土著解释千年后人类精简出的伟大的情绪用语压缩包,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有思路了就找證據吧, 李戌!帶着你的人,把整个妙音閣给我翻过来!”
  只要找见忘忧凝的实物,那么本案的證據链就齐全了。
  确定忘忧凝的藥性后,也就可以确定当夜目击者众多却无一人有本案事发时的清晰记忆是香中掺了藥所致, 也就顺帶着定了妙音阁中人包庇刺客、与刺客同谋的罪名。
  之后自然也能查出忘忧凝是南域独有之物,再细细查问一番揪出刺客身份是出连昭贴身婢女蓝苏的双生姊妹, 或确定妙音阁中人入京更改户籍实为南域遗民, 那这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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