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孔雀蛾说这里有很多奇怪的声音,但一路来除了虫子悉悉索索的小动静,山林里可以称得上安静了。
我紧绷的神经都因而这对城市来说, 难得的清新空气所放松,打量起路边褪色的路牌和标识牌。
有禁止投喂的红色标语牌。只可惜因为风吹雨打,上面油漆脱落——仰观星那么厉害怎么还用山寨油漆,使那只贵宾蛾像是流了血泪,说它吃绿化带。
嗯,原本应该是不吃绿化带。除了绿化带,还有禁止投喂面包披萨等。但可以把垃圾丢进去。一代虫日子过得真差,动物园里还在被投喂垃圾,因为它们就是为了吃垃圾而生的。
爱和黑丝绒转过一个急弯,路边还停着一辆只剩下车架的观光车,上面有好几只毛毛虫纠缠在一起睡着了。同行的虫没有打扰它们,顺着上山了。
又是一个园区,但是用于拦截虫族的网已经破了。听到爱它们爬过的声音,还在里面的虫凑过来看它们,然后失望的离去。
“还在幻想主人会来接你们?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大孔雀蛾对着里面的虫喊。
这群虫与众不同,每一个都有证件照,还有“果冻”、“咪咪”之类的名字,贴在围栏上,附带一个收款码。它们是被强行收缴的宠物,念在主人舍不得,特别放在动物园,好常来看看。
但下面有一行格格不入的小字:当晚就死了。
这群虫即使网破了都没飞走,是还在幻想会见到主人吗?宠物和野生动物的脾气是差的比较远,还很念家。我看见跑走的一只虫,不知道是“果冻”还是“拉条”,它身上还有褪色的未完成儿童画。
还是入室抢劫了别人的宠物。不知道和它胡闹的小主人,有没有伤心的大哭起来。
叫“咪咪”的虫显然不满意大孔雀蛾的说辞:“抠包你不也回来了几回?总可能再遇见的。”
大孔雀蛾,也就是抠包对咪咪呲牙,促使它躲起来。恐吓完无害宠物,抠包若无其事对爱说,不愿意接受现实真是太蠢了。
爱完全看出来抠包只是借机欺负宠物虫罢了,没接话,岔开问还有多久才到。虽然要我说,爱估计只是没饿不存在资源竞争关系,不然包也要去欺负的。
那什么,宠物因为膘肥体壮,会被野生的当做竞争者,然后又迅速因为宠物缺乏生存能力而改观。尤其昆虫,真的会当成储备粮进行“饲养”。
抠包叹气,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前方的分岔路口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正中一块告示牌,提示前方是时间廊道,有不适应者请走应急通道离开。
这些古怪的标识牌、古怪的注释、古怪的涂鸦,究竟是谁做的?还是说,这是“眼睛”的保护系统,也就是“怪物”自己生成的?
抠包停下脚步,说它就送爱到这里了,它不能去前面的区域。看着爱露出怀疑的目光,抠包再三解释,只要一直走游览的单向通道,就可以走出去了!
“我不去是因为我有阴影啦,而且我现在想回家呢。”抠包话音刚落,灌木丛里钻出一群大孔雀蛾。深浅不一的红,像盛开的花朵。
抠包转过身,回到它的族群中:“祝你们一路平安。”
虽然抠包很想潇洒的离开,但很可惜它被它的同类们揍了。在声讨抠包“每次都欺负那群小可怜”中,大孔雀蛾虫群碎碎念的声音消失在林雾中。
爱和黑丝绒目送这群蛾吵吵闹闹离开,直到山林中除了爱没有一点红色,又恢复了安静。
黑丝绒察觉了爱情绪不对。它观察到爱的目光一直追逐着这个族群,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大孔雀蛾打闹嬉戏。
“你很羡慕吗?”黑丝绒的话让爱回神。
“有点想白杏了。”爱看的其实是那只大一点,一直在维护抠包的蛾。爱很难不触景生情,它曾经也被白杏这样保护过。
黑丝绒不得不做一个氛围破坏者。那只大蛾,不是抠包的血亲,而是伴侣。黑丝绒没吃抠包在爱身上乱爬的醋也是如此,雄性在某些方面更敏锐些。
爱的伤感瞬间荡然无存,不过它很快又开朗起来。多年情侣成亲人,大概如此了,它和黑丝绒估计在外面也会被人当成兄弟吧。
“这是好事吗?”
“会看着我们亲密,露出很搞笑的扭曲表情啦。我经常故意逗人,反应很有趣。”
说我坏话是吧,我听得分明!但爱说出这种话,也表明它以为我根本不知道。所以说……我到底怎么被保障系统直接跳过爱锁定了啊?
爱和黑丝绒不知道我的腹诽,继续前进寻找出路。两条岔路一模一样,但爱可以借助雾气作为眼睛,“看”清前方。
“我们走有标本的那条路。”爱指着右方的岔路。
爱和黑丝绒走近岔路那一刻,来路模糊,雾气阻隔了来自一代虫的窃窃私语和注视。意料之中,没有回头路。
爱和黑丝绒没走几步,就出现了标本。不是虫族也不是仰观星人,是其他物种,全身仿佛长满苔藓。它们被摆成在捡拾什么东西的样子。
抠包说的杂音也出现了。这群笨虫,不知道这是放置在这里的解说,检测到有生物路过,就会播放。
广播解释,这是一个垃圾星人造生物。所谓垃圾星,是仰观星自己造出的附属星球,用于倾倒垃圾。这些生物就是被创造出来进行垃圾分类的,也依靠仰观星的垃圾而活。
“太脆弱,所以被销毁了。”
从丰饶的仰观星变成死寂的“眼睛”,真的是一报还一报吧。人造生命之所以有道德冲突,就是争议它们是否应有生物权。但是这么赤裸裸不把生命当生命的,我还真就只见过仰观星一个。
不爱请别伤害。仰观星最后完全是被积攒的冤孽反噬了吧。滥用基因和生物科技,最终被自然上最后一课。
爱和黑丝绒对解说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在我竭力试图客串仰观星历史学家时,无趣的虫族在确认这是正确道路后,快速通过了数个标本。
爱忽然停住脚步,拉住黑丝绒:“这不是海草吗?”
一个不断下雨的悬浮池塘,里面飘着几具鱼人标本。旁边的警告牌温馨提示,鱼人标本会对来客喷水,请做好心理准备。
仰观星不愧是地狱笑话发源星球。当“熟人”出现在这里,爱和黑丝绒后知后觉,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罪证展览馆,比光粒人博物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那里还好玩呢……”爱想起它和黑丝绒依偎在光粒人博物馆那个换装厅,有些怀念。于是它毫不犹豫贴紧了黑丝绒立起来的翅膀。
这一靠近,爱发现黑丝绒是处于警戒状态,但爱比黑丝绒更广阔的“雷达”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敌人。
黑丝绒让爱看转角的树丛里,于是爱呼吸一滞。被鼓风机吹的摇摇晃晃的树影,露出了光粒人散发光的躯体,和一只准备攻击的机械手臂。
爱和黑丝绒,不约而同产生了“做贼心虚”的心态。
我很诧异,我以为这里只会有仰观星创造的人工生物,居然连被虫族后续灭亡的生物也在,虽然光粒人的出现有些意义不明。
某种意义上,这里真是罪证展览馆。仰观星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它留下的祸患还在继续。保障系统也算做了件保留证据的好事,可惜没有宇宙法官对仰观星进行审判。
爱和黑丝绒小心翼翼靠近,不约而同去看标识牌。还好,不是可以互动的,只是被摆成了对峙的样子。
光粒人的出现也不奇怪,这要追溯到小草的探索。小草研究活化机械时,也在研究光粒人如何进行光合作用。最后,小草把光合作用阻隔剂交给机械生命,又警告光粒人小心它们的造物。
小草,传奇挑衅者,宇宙级的搅屎棍。发现熟虫出现在解说里,爱一边眼角抽搐,一边不顾压力直接飞越这一段良心拷问处。
爱和黑丝绒一起翻滚到下一路口处。一间无人有着暖黄灯光的小屋,和无处不在的有“心里不适者可从此离开”提示的路口。
说真的,看多了这种提示,很难不怀疑抠包是否是骗子。提示牌像一种心理暗示,一直在给人以离开单向山的选择。
爱和黑丝绒确实在犹豫了,但不是因为怀疑抠包。爱看着那个用刀刻出仰观星文字的提示牌,让黑丝绒猜,顺着应急通道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回去吧。”
“说对了。”
爱是通过雾发现的。“怪物”很实诚啊,两条路上都没有施展什么“障眼法”。不过提示牌其实也没玩什么文字游戏。它的含义一直是“如果对单向山赶到不适,可以立刻单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