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立刻得出了答案:神经。无论是虫族张开翅膀、变回虫形还是施展能力,都离不开它们与众不同的完整神经系统。
我推测,手枷是通过接触皮肤, 释放生物电, 来阻断神经进行信号传递。所以, 才会特意做成手铐的样子——人形很多时候,外骨骼很多时候不会完全覆盖身体。
看起来这是极少数情况,否则爱大概会吃一蛰长一智,从见面开始, 就一直是全身覆甲的罐头形象吧。
爱发现附近牢房里也有虫后,没有贸然行动。它不能确实,这些虫子里有没有伥鬼一样的存在,给看守甚至老大通风报信。爱观察一番,又退回牢房。
看守来了。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自身的重量快速制服看守,又高高举起双手,用沉重坚硬的手枷打晕了它。看守头部的外骨骼都凹下去一块,反证手枷的无坚不摧。
这只看守是虫形。爱撬开看守的口器,把手枷放进去,使看守的尖牙卡住手枷的缝隙,愣生生靠巧劲,把手枷给撬开了。
就是看守的牙,不能看了。但虫族这复原速度,恐怕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爱光速把自己拟态为看守的样子,一路往看守来的方向前进。爱明白了,原来自己住的雌虫特监。
不过,只有爱一只经过变态发育成蛾的雌虫。其余牢里的雌虫,全部都神志不清,身材肥胖,类似当初看见作为蜾蠃培养皿的电蛱蝶幼虫。
爱行走越发谨慎,尤其是发现不远处传来清浅呼吸时。那不可能是这些表情痛苦的雌虫幼崽发出的,它们的呼吸沉重,像老旧的风箱。
随着爱的走动,平稳的呼吸声越发明显,又逐渐模糊起来。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逐渐盖过了呼吸声。爱惊讶发现,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碍了水流倒灌进入船舱。
这毕竟是一艘沉没的空天母舰,有漏水很正常。离奇的是这里的虫族,宁可在走廊里造一堵空气墙隔绝水流,而不是修补好破损的舱室。
爱走近才发现别有洞天。水流声来源的那间舱室早被淹没,但可以看见破洞除同样有类似的空气墙,水流在上面划过一圈一圈的轮椅。
但最非礼勿视的,大概是里面漂浮着的虫族,背对着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它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里的白发,耳朵的位置变成了一撮白绒,垂下有着黑色小斑点的翅膀,以及身上未着一缕。
爱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静默而无声跑开了。好一段距离,我才看见它脸色煞白的回头。
不就是不穿衣服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着爱拟态成的看守身上依然有外骨骼,后知后觉爱惊恐在哪里。
我看见的是“不穿衣服的人”。但在虫族观念里,这类似于“没有人皮的人”。对于虫族来说,确实是极为恐怖的一幕。
要吃就吃,在水里泡着叫什么事情。
爱气喘吁吁,然而惊吓刚刚开始。爱正视前方,就看见前方尽头的房间里,一排营养液罐。里面什么都有,被剥了鳞片的鱼人、只剩下骨架的鱼人、虫族的翅膀……
与其说实验室,不如说一座巨大的异型标本陈列室。
爱刚刚从那边过来,很确定自己被关押的就是末端牢房,出口只在这边。再是抗拒,也只能进去。
爱不想进去,那边也不想它进来。爱撞上了空气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爱捂着被撞疼的头,看向墙上的“标语”:
“没有密码,请按旁边开门按钮。”
说是标语,应该说一副带字图画。很详细的演示了如何按下按钮开门,加深了我对虫族脑子不好使的刻板印象。
同样是穿过无形的、有粘性的空气墙,随着爱从走廊来到这个舱室,它表面的拟态被墙“粘走”,露出自己本来的形象,这让爱更加警惕。
果然哪里都是同类最了解同类。在虫族的地盘上,我终于看见有针对虫族拟态的设置。
随着爱在其中走动,寻找离开的路,我甚至看见了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在这诡异的陈列室里,爱越走越慢,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反了方向。
那个小草的地盘?这是它们世世代代的积累?如果从很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变成变态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爱在这个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转来转去。第三次路过泡着某种像猴面包树一样生物的罐子后,爱意识到这里和进来的门一样,也设有机关。
我和爱一起望向墙壁。同样是一副画,描绘着固定行进路线,详细到第极排第几个泡着哪种生物的罐子处左转还是右转。
这些贴心的提示,让原本实验室设置的保密工作归零。反面衬托出,有多少笨虫在这里迷路。所以说,就不要把必经之路设在保密点啊。
“右转……花……”爱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罐子,反复核对,陷入了纠结。
里面两朵花都能和抽象画对上,只是一朵碳基花、一朵硅基花,又没有写明材质。爱横看竖看,选择了硅基花那边,因为它的花瓣刚好和抽象画对应,就是感觉大了很多。
众所周知,做了决定,总是会幻想选择另一条路会是怎么样,尤其长久得不到结果后。爱的步伐越走越慢,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爱紧绷的神经在听见虫子啃咬什么的声音时终于断掉,下意识往发声处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正在努力萃取液体的裂跗螽,刚才的声音实际是它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发出的声音。
裂跗螽长相也很像精巧的金属工艺品,而非活着的昆虫。此时它头顶的两个大眼睛同样锁定了爱,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你你你你……啊,不是,你?”
看出来这只雄虫已经震撼到不会说话了。恐怕它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受害虫闯入这片怎么看都是禁地的地方。
爱干脆利落挟持它:“出口在哪里?”老大究竟把它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裂跗螽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等它把萃取做完。这是小草反复叮嘱的,要利用好这里的源水,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
爱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什么更大的价值。”
裂跗螽很单纯,有问必答:“那些鱼人只饮用它返老还童,但明明有更大的作用!”
什么鬼话。不过饮用源水可能返老还童,老实说,我心动了。没有人能真正抵御这种诱惑,只是……
“那是有代价的。”爱的虚影出现在我面前,完全符合这诡异的场景,吓了我一跳。
我想也是,天底下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正好爱出现,我问它解决[…]了吗?
“没有,保住你的意志都够耗费我的精力了。幸好你本身没有接触它的想法。”爱揉了揉自己人形的太阳穴,看起来它真的很头疼。
不是我该了解的领域,跳过。实际上我觉得,我展现出对源水的特别关心,都是因为上将让我太“了解”它了。
不是有个什么设定,知道的东西越合适自己的定位,就越安全么?了解超出能力范围的知识,一般会导致不幸。
“面对[…],挺明智。在它面前,最好不要认为能瞒过它,更别说越过它。”
废话,能召集这群可怕的虫族、控制虫族的力量,傻子才会觉得,[…]是什么好惹的对象吧。
爱看向裂跗螽,说这家伙真是一根筋。比如现在,裂跗螽后知后觉,半识破了爱的身份:“你可以自由行走?天呐,小草居然真的只是邀请雌虫来做客了吗?”
爱脸上露出和过去自己如出一辙的无语神色,吐槽眼镜在生活社交方面完全是白痴。
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系统了解化工知识的虫族,就那么符合对理工男的刻板印象:对实验执着、社交废物、行为举止与常人格格不入。
裂跗螽显然没意识到爱是逃逸而不是做客,还在热情给爱自我介绍,毫不疑问为什么客人会挟持自己:“这里是小草的实验室!那些都是它以前的实验品,现在当收藏了。”
“现在小草精力不够,由我发条(spring)负责这里。虽然成果比不上小草,自认为在研究方面比它纯粹。”
喂喂,干出超越科学伦理的事情,就不要比什么你黑我白了吧?这要再“纯粹”下去,我不敢想是什么无底线的科学狂虫。
我提醒爱:“它说它叫发条。”不是眼镜。
爱让我看发条的眼镜,盯仔细些。我终于发现,那不是复眼,而是可以反光的大黑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