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具象化的“作茧自缚”。虫族的作茧自缚可能还要恐怖一些,因为它们有痛觉神经,却要自己释放消化酶把身体溶解掉。
  爱还有发声器官,不知道能不能听见毛毛虫真正的叫喊。以前爱说话的时候,算口吐人言,那可不是昆虫的叫声。说起来,爱似乎也没用气孔挤压发声过,只看见身体因为怒火气胀。
  但我失望了。我能从下半轻轻的抖动里,看见爱已经在融化自己的下半身。但爱没有因为融化的痛觉尖叫,和地球上的这个过程一样,静默无声。
  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了,虫族到底有没有痛觉神经?我从之前爱处理蟑螂看出,它们有完整的神经系统。但由于无论爱还是其他虫族,反应不大,所以我判断它们的痛觉神经非常顿感。
  但爱这个反应,像痛觉神经被切断了。那些抖动是很正常且微小的:曾经的外骨骼化为黄色的透明蛹,而肉化作液态脂肪。
  而且,随着蛹逐渐形成,我没有透过半透明的蛹,看见虫族的内骨骼。那些软骨,也随着更强力的酶融化了吗?
  我暂时将这个得不到解答的疑问记录下来。如果爱心情好,它可能在日常躲避抽血时告诉我。也是它的这个举动,让我感觉它是有痛觉的。
  熟悉的头壳逐渐也变得透明,幼虫已经完全溶解了。在几次蛹动后,这个头壳和蛹的连接处轻而易举断裂,被蛹嫌弃占地方,丢到一边。到这一步,一个椭圆的蛹形成了,可以等待幼虫完全变态发育了。
  其实这个等待的过程并不久。我看着逐渐黯淡的蛹壳,和其中越来越多的红色。最后,已经成型只是还收敛着的翅膀,占据了几乎整个蛹。
  黯淡的蛹壳包裹着大红的翅膀,意外重新剔透,像一块上好的琥珀。红色的翅膀依然在不断生长着,终于某一天,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虫族和地球昆虫与众不同的地方来了。我看着爱懵懵懂懂咬破了蛹壳,顺着蛹壳爬出时,那尚未舒张已经坚硬的翅膀,就轻而易举划破了坚硬的茧。这意味着爱不需要像地球昆虫,进行第二次突破。
  但同样,它们需要把翅膀充血,舒张开来。那四片皱巴巴的红色翅膀垂下,随着爱的呼吸起伏,一点一点抖动着。
  随着抖动的次数增加,爱翅膀上的褶皱逐渐减小,与此同时,爱也开始“减肥”。这是因为,它在把身体上多余的血,通过内外压平衡,充斥给多出来的翅膀。
  在翅膀上那四只“眼睛”完全睁开时,爱终于结束了它漫长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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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工作地方有很多蛾子,又大又丑,还经常不知道睡着了还是超绝顿感,一点也不会被惊扰[化了]今天我进出宿舍开开关关无数次。终于在某次发现,有一只巴掌大的夜蛾,一只趴我门框上,一点也不受干扰,翅膀上两红色小眼睛还警告我[裂开]
  第24章 这很河狸
  爱轻轻扇动自己的翅膀,感受翅膀一开一合带起来的气流。随后,爱下意识送开抱住蛹的手,正式扇动翅膀——
  我跟随爱的视角,又一次看见了这个星球郁郁葱葱的树木。只不过,这一次是白天,每一片树叶都反射出或浅或深的鲜活绿色。
  爱大概也没想到,原来用力一挥翅膀,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推力。它愣愣在上升速度耗尽,已经开始下落时,才如梦初醒,拍打翅膀往控制飞行的路线。
  爱飞翔的姿势,居然不是扑棱蛾子那种,极其沉重的拍打声和极高的频率。它确实不如蝴蝶优雅,但是另一种更富有力量的姿势。
  只是拍打几下,爱仿若从空中极速垂直落下,以近乎直角的角度惊险在河面上转折。随着爱的快速飞动,它划入河流中的虫肢带起如海鸥展翅的白色水花。
  爱激动看着自己身下的水流,又抬头看天空。那双新生的翅膀,就带着爱往蓝天奔去。这时候爱反而要找刺激,丝滑钻入了一边的树林里。
  现在的爱也要找刺激——给我找刺激。第一视角下,还是近乎全景的复眼视角。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侧身极快飞过两棵树木夹出的一线天。然后垂直飞向天空,在将要突破树冠时,螺旋在枝叶间隙玩耍。
  我错了,爱还不如是扑棱蛾子。不断翻转的眩晕视角让我明白,爱在报复我刚刚想听它痛的尖叫。
  “爱,别闹了。我错了,我向你说对不起。”老天,我要成第一个梦里呕吐的人类。
  洗衣机视角顿时停住了。记忆中的爱从树冠飞出,穿破云层。从爱的视角,是一望无际的白云,碧蓝如洗的天空,和云层下隐隐约约的森林。
  和地球相似的大气层,不同的是我第一次体验“鸟瞰”,也许该叫“虫瞰”。爱在这时候,飞的极其平稳,躁动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白色的云层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黑色不明飞行物,遥遥但朝着爱飞来。正是黑丝绒,它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无语。
  爱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也不知道在爱到处乱飞时,被放了蛾子的黑丝绒,跟着和爱一起到处乱撒的信息素,像只无头苍蝇找了多久。
  爱意识到自己出尔反尔。先要求黑丝绒守着自己,结果一破茧太开心,反倒把黑丝绒和礼物抛之脑后。
  着实可恶的爱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放蛾子的事实,若无其事说:“我刚刚蹦太高了,没想到有翅膀后可以跳到云上。”
  爱自己都不信,它说完就下意识和黑丝绒同步看向下方。尽管身处高空,云雾缭绕,但还是可以清晰看清下方的电蛱蝶部落。和爱结茧的橡胶树八竿子打不到边。
  爱瞬间卸了力气,不再说谎,无奈悬在半空里:“好吧,对不起。我能飞太高兴了,把你忘了。”
  黑丝绒扬了杨头,这时候,爱才看见它嘴里的“花”。像百合的黑色“花朵”,有着毛边的“花瓣”舒展,花须时不时扭曲一下。原来,是这个星球上,类似海葵的捕食者。
  虫族又在欺压弱小了,给拔了当特别的花送。自然界就这样,有把工业垃圾当宝贝的,有喜欢亮晶晶塑料的,有抓大猎物炫耀的……黑丝绒只是送了它认为很特别的东西罢了。
  果然,爱特别喜欢。不愧是精神文化贫瘠到极点的虫族,现在爱都还是很喜欢丢给它的那些丰荣玩具。
  黑丝绒看着爱故意用触角去逗弄“花”,将触角靠近,欺骗“花”骤然合拢。在扑空了一次又一次后,“花”的“花瓣”一下全耷拉下去,无论爱怎么戳,它都不会给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被爱玩累了,还是脱水了。
  爱口器里含着花,不好说话,和黑丝绒交流只能触角碰触角。这种脑内交流,再传播到我脑内的体验,很新奇。像是我突然被并入一个宏大的网络。
  “我来的时候看见黑炭了,它在河边。”
  黑丝绒居然还记得,爱说破茧了要打黑炭的事情,甚至还侦查过地址。
  爱抖抖翅膀,说熟悉了现在的状态再来。黑丝绒跟着爱降落,爱的余光就时不时瞟它,紧盯着黑丝绒的翅膀轻轻拍动。
  爱终于发现,自己好像,飞的没黑丝绒快。黑丝绒拍一下翅膀,可以加速下降大约2米的距离;自己挥动两下翅膀,下降3米,但是有重力作用,翅膀似乎带不起自己的体重。
  看来,飞蛾和蝴蝶的体型差距和骨重,在虫族依然存在,只是比地球飞蛾好太多。
  黑丝绒看爱忽然收翅膀,快速垂直落下。在要触地时才骤然张开翅膀,几乎贴着地滑翔一段路程,才慢慢停下。黑丝绒连忙追上爱,它不明白,爱怎么突然情绪低落了。
  “怎么了?忽然不开心?”黑丝绒对变为人形的爱说。
  爱现在这个体型我很熟悉了,一开始遇见爱时,它所使用的成年男性形象。果然,度过发育期,虫族的人形也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爱有些幽怨看着黑丝绒的翅膀:“黑炭是不是和你飞行速度差不多?”
  不错嘛,爱居然能发现自己和黑丝绒的物种差异。而且还有更不好的消息,北美凤蝶体型比电蛱蝶大,但体重更轻,所以飞行速度会更快。
  爱现在外形和黑丝绒基本一致,不变回虫形,基本无法分别飞蛾与蝴蝶的区别。我看着爱头上的触角,后知后觉,这个时候,爱的触角仍然是黑色棒状触角。而现实中我所见到的爱,有着浅色的羽毛状触须。
  虫族能二次变态发育吗?还是有什么器官移植手术?
  面对爱的问题,黑丝绒沉思,然后给爱肯定的答复:“全力飞行的话,我不一定飞得过它。”
  爱头上的触角垂下来,它现在黑丝绒都追不上,更别说黑炭了。黑丝绒抖抖翅膀,说可以趁黑炭睡着时,揍它。黑炭也不是整天都在飞行之中的。
  黑丝绒话音刚落,爱就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它。随着爱对黑丝绒的反问,我明白了,原来爱之前老是想堂堂正正揍黑炭一顿,不是自尊心受挫,而是某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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