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心里这样想,却捉弄技术员:“可爱是吧?进去面对面更可爱。”技术员疯狂摇头,表示那还是算了。哼,连蚕蛾都害怕的家伙。
  夜幕降临时,梦境如约而至。我曾经认为爱算省心幼崽,好奇心重有自己的小秘密,但总体算听话。现在我知道,那可能只是一时的矜持罢了。
  爱背着白杏,和黑丝绒在早恋。它两都是毛毛虫,还有幼儿,应该确实算早恋吧?
  黑丝绒挺忙,忙着一边讨爱的欢心,一边急着给自己选一个化蛹的好时机。它的体型已经逐渐变为棕色,证明它里变成蝶已经不远了。
  “化茧成蝶”,但其实蝶类只有一个透明的蛹,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毛毛虫融化,再一步步化成蝶。蛾子们才会吐丝,变成更坚硬的茧。
  虽然我一直在说爱活不了多久,但鳞翅目生命大多短暂。黑丝绒的原型生命也不比爱长久,看不到夏天的结束。
  黑蛱蝶成蝶后,光棍的话也能活一个月,也算是活长,然后于盛夏凋零。如果这只黑蛱蝶不是光棍,那么恭喜,雄蝶会牺牲自己为雌蝶吸引天敌。而雌蝶再产卵后也会迅速走向死亡。
  这就是为了繁衍命都不要的,神奇鳞翅目。
  当然这两只幼虫不知道。我怀疑爱和黑丝绒,至少爱有一定基因缺陷,它的基因似乎少了很多刻录,对自己种族不够了解。黑丝绒先不说,爱一直跟着白杏就很奇怪了。
  昆虫界还是有一点同性相斥的,这也是为了繁衍。假设爱和白杏是一窝虫卵,那么它们的其他兄弟呢?但白杏看着比爱成熟多了,不像是同窝的虫宝宝。
  这就是一个不解之谜。现在的我只能看两只虫子上演跨种族恋爱。
  虫族一直不断征服各个星球与文明,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只会征讨,却不会扎根某处专注进步。我看见爱和黑丝绒跑进一出废弃的大棚,去找所谓“很甜的果实”。
  爱现在也是,只要能吃水果树叶到饱,坚决不吃肉类。虫族依然遵循它们原型生物的喜好。但数量繁多的虫族,大概只会蝗虫过境般吃光所有原生植物后,再靠种族内相残维持生态稳定。
  所以理所当然,爱和黑丝绒只能在废弃大棚里找到生瓜蛋子。长久的无人看护,让曾经经过挑选的良种,也只能结出苦果。
  对于没吃过真正好东西的新生一代,那一点快消失殆尽的果肉,便是难得甜蜜。那个生瓜蛋子被爱和黑丝绒一虫一半分食了。
  忽然爱将被啃得只剩下一个皮的瓜壳盖在黑丝绒脑袋上:“嘿,傻里傻气的傻瓜。”
  被爱这样对待,黑丝绒一点也不生气。它只是加快进度,将自己那一半啃光,甚至贴心啃出两个类似虫眼的洞,然后把它放在爱头上。
  “好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傻瓜了!”爱丝毫不介意,短短的小触手挥动着。
  黑丝绒试图在这时候靠近爱,然后,被爱身上用于保护的软刺扎了。唉,还是毛毛虫,就别考虑那些蝴蝶才能考虑的事情了。
  爱浑然不觉,毕竟黑丝绒保持了“一刺外”的距离。毛毛虫的刺很多时候被我们认为起到保护作用不多,间隙大的惊人,足够鸟雀叼着它们,一下一下在石头上把刺磨掉。
  没想到,在虫族身上,居然还有防范异性作用。这算什么,另类的未成年保护?
  爱玩够了,把自己脑袋上和黑丝绒脑袋上的瓜壳取下来。爱问黑丝绒,不是今天也要去找更多的能量来源,好早日化蛹吗?
  “我也好多带点猎物回去。”
  爱,你忘了白杏说的话了么?就这么和对你有想法的雄虫出去觅食?
  黑丝绒是一只挺有想法的雄虫,尽管它经常控制不住繁衍的本能,但能装弱来哄爱开心,已经胜过80%雄性了。在过去日子里,它常常装作依靠爱才能生存的小废虫。
  黑丝绒磨磨蹭蹭,带着爱来到一座废弃居民楼处。
  朋友们,你们看过将一栋楼包裹的蜂巢吗?黑丝绒这次的觅食地点就在这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熊孩子捅爆马蜂窝。
  如果它们两人是成虫,我还可以思考它们用翅膀甩开蜂群的可能性。但是现在,它们只是毛毛虫。
  然后,我目瞪口呆看着它们拟态成了工蜂的模样。现在他们是尾部有着锋利毒针的马蜂了。
  时代在变化,工蜂也吃肉。爱和黑丝绒敷衍的把瓜壳扔进了所谓的食槽,避开组织蜂的眼线,又拟态成了雄蜂进入蜂后卧室。
  我为爱捏了一把汗。刚刚我可看见了,工蜂丢进食槽的食物里,有一只白胖的蚕,已经断气了。蚕也是蛾幼虫的一种,爱看见就没什么物哀其类吗?
  爱其实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吃了同类吧。想起爱不翼而飞的兄弟们,我阴暗想着。
  产房里坐着一只大腹便便的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怀孕的雌虫。蜂后,或者说雌蜂身周全部是白色的卵,由工蜂不断搬运着。它的肚子也被卵撑到几乎透明,可以看见其中密密麻麻孕育的卵。
  幸好我见多了虫卵,只是对这样多的数量皱眉。换成技术员他们,大概已经被吓得进入深层睡眠了吧。
  雄蜂产卵后,雌蜂的肚子又大一点,像是马上就要撑破。但它的虫脸上毫无痛苦,只是催促下一只雄蜂上前,并立刻赶走上一只雄蜂。
  理所当然,这只行动极其不便的雌蜂,在单独面对爱和黑丝绒时,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断了气。也是这只雌蜂太勤劳,卵完全淹没了它的身影,形成了天然的实现隔绝,将工蜂的视线完全阻挡。
  理论上,雌蜂在快要死亡时,都会发出某种信息,让蜂群明白繁衍者消失了。但直到黑丝绒将雌蜂吃到只剩一个空壳和翅膀,都没有任何虫来逮捕它们。
  那个进食过程堪称残忍。这段时间,茹毛饮血我看多了,但看见黑丝绒吃掉肚子里的虫卵时,还是产生严重的不适——我知道那和人吃鱼子等一样。
  爱喜欢干净,估计和我一样受不了。黑丝绒咬破虫卵,浓郁的油脂混着脂肪,滴在它棕色的外骨骼上。每看见黑丝绒吃一次虫卵,它就皱一次眉。
  “我去外面给你放风,你不要在这里化蛹哦。”虫卵营养应该很丰富,都可以让黑丝绒化蛹了。
  爱咬断了工蜂的脖子,将它的尸体吃掉,再伪装成工蜂。我是第一次看见毛毛虫像蛇一样,吞吃整个猎物。
  爱去了育婴室,精准来到某个“床位”前。按照它们虫族的概念,这只幼虫是一只雌蜂。唉,原来就算没有爱和黑丝绒,老雌蜂的劫难也马上就要降临了。
  侧面证明,黑丝绒是真的踩好了点。再晚一步,也许那些工蜂雄蜂就要开始欺辱老雌蜂,再没有偷家的机会了。
  爱将那个幼虫叼起来,返回和黑丝绒复合。在他们踏出蜂巢那一刻,所有的蜂都停止了当前的工作。
  幼虫就像一个定位器,很难让爱和黑丝绒完全甩来蜂群。爱这时候切换到了类人形态,在居民楼外墙一蹬,借力快速和蜂群拉开距离。
  疯狂的蜂群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撞碎了爱刚刚落脚的居民楼,又硬生生拐弯继续追逐爱。
  黑丝绒刚吃了雌蜂,能量正充足。于是我看见了黑蛱蝶发射破坏死光——
  这是我一个形象类比,因为确实是黑丝绒跃至半空,挡住疯狂的虫群,头一仰,从口中发出一道威力极强的射线,打乱了蜂群的动作。
  但蜂群也并非毫无准备。在最开始的惊吓后,蜂群间出现大量透明的六边形,应该是某种防御。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它们用不科学手段。无论是之前的影像,还是爱它们捕猎,无一例外不是依靠它们强悍的身体素质。没想到,还可以发射激光。
  之前一直不用,是有什么限制吗?
  爱有了喘息的空间,立刻像蜂巢奔去。对待所有蜂类,也许让他们散去的最好方法,就是摧毁它们的巢穴。
  同样恢复虫形,爱在半空中,用力甩尾落下。这下证明蜂窝是豆腐渣工程了,在尾击的威力下,偌大的蜂巢连带旧居民楼迅速倒塌,激起厚重的粉尘。
  这是一个信号,蜂群瞬间停止了攻击,转眼间便各奔东西。我认为虫族的蜂比地球蜂要笨的多。至少地球蜂知道,先把入侵者扎死再说,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能虫族确实更惜命。当然我丝毫不为它们惋惜,不仅因为我看见废墟里那些明明灭灭的人型晶石。而且我知道,这只是虫族弱肉强食的日常罢了。
  黑丝绒找到了爱:“怎么不吃掉它。”
  如果爱吃掉幼虫,黑丝绒和爱可能直接避免这场追逐战。爱看着这个黄白色的肉团,说它要带回去给白杏。
  白杏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爱认为是白杏缺乏能量了。尽管常常和黑丝绒一起玩,但爱也没有忘记觅食,甚至转移了一部分自己的口粮给白杏,以减轻白杏的压力。
  黑丝绒点头。它明白爱之前为什么会保留一部分猎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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