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陛下本就不满安定侯手握兵权。早晚有一天会向时家发落,你哪怕已经是左相也难以保全他们,上次你为他求情就已经惹得陛下对你不满,现下又与之关系匪浅,陛下他怎会不起疑?”裴珩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随后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天子是什么性子,他眼里是容不得一点沙子啊……”
裴玄打断了他担忧的说教:“舅舅。”
“嗯?”
“可是心悦一个人又怎会去思考这些?我只需知道我爱他便够了。”裴玄一眨不眨的看着时越轻声道,像是要牢牢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你……哎……”裴珩闻言也不再好说他些什么,只能唏嘘的叹了口气。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情之一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你真不愧是锦仪的孩子,对待感情都和她这般相像。”裴珩又悠悠的叹息道。
裴锦仪那个可怜的女人以为自己得到了上天恩赐的爱情,可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过往云烟,成了扎在自己心头上难以愈合的刺。
而裴玄则是在年少时遇见了鲜衣怒马的小侯爷,是他带给了裴玄作为人的第一捧火,自从感受过那一面温暖后便难以忘怀了。
“舅舅。”裴玄突然出声。
“怎么了?”
“我们狐族是不是有一种秘术,自断一尾便能化作丝线,将两个人的魂魄连起来?”裴玄声音淡淡的,好像在询问着什么窸窣平常的事情。
可是听到这句话的裴珩却大吃一惊脸色骤变,他不可思议的走到裴玄面前,语气满是凝重:“你疯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裴玄释然一笑:“舅舅干嘛这么激动,我只是问问罢了,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我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裴珩紧紧盯着裴玄的脸,似乎想确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哄骗他的假话。
裴玄无所谓的和他对上视线,眼睛里满是坦然,看起来不像假的,裴珩这才松了一口气:“最好是假的,这种心思你一点都不能有!狐尾可是我们狐族的本命根基,九尾连心,断尾堪比剜心剔骨!更何况从没有人真的尝试过!谁也不知道自断一尾后是死是活!”
裴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回应裴珩。
裴珩被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好好一个温润的人此刻满口大骂:“你别给我装听不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发誓,你不准有这种心思!”
裴玄闻言轻蹙了下眉头:“至于吗?”
“至于!”裴珩斩钉截铁的说:“锦仪就留下你一个孩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现下不允许你出任何差错!”
裴玄无奈的只能说:“行,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裴珩这才满意的缓和了语气:“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时家的事你已经尽力了,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陛下那边已经递了三道旨意来问你为何不上朝,昨日更是派了贴身太监来相府探望,虽说是慰问,实则是敲打,你如今身居左相之位,手握重权……”
“舅舅,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裴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裴珩手指隔空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他,最后猛的一甩袖子转身离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裴珩转身离开了屋子,带上房门,将那片浓重的悲伤与死寂,重新关在了里面。
裴玄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冰床旁,时不时摸一下时越冰冷的手,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
过了很久,他才看着时越悠悠的说:“总会相见的,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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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天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昨天设置的发文时间怎么没发文!!!!!!!!!!!!昨天竟然没发出去!!!!!!!到底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08章 羁绊
裴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身边的内鬼,接着一边和周敬之周旋,一边夜夜打坐运转妖力。
直到泰和四年, 裴玄联合为数不多的安定侯旧部以及在裴珩的帮助之下, 为安定侯叛国一事翻了案,并故意派人将此事大肆宣扬于市井小巷。
一时之间, 市井间的声讨一天比一天激烈。
而在边疆,那些曾受过安定侯庇护的边境百姓, 听闻时文敬全家忠烈竟被构陷至死,一个个直接对着京城的方向跪了下来, 额头磕的鲜血直流, 皆高呼:“望为侯爷正名!”
城中百姓翻出当年安定侯治水、赈灾的旧闻, 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连茶馆的说书人都改了话本, 把安定侯的忠勇与冤屈唱得字字泣血。
舆情如潮,压得皇宫喘不过气, 周敬之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外此起彼伏的请愿声, 指尖攥得龙袍褶皱发白。
裴玄一脸冷漠的站在首位, 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没关系。
周敬之本想硬压,可是边境守军听闻此事后军心浮动,几位曾追随安定侯的老将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却带着隐然的胁迫。
周敬之深知, 若再僵持,恐生兵变,权衡再三,只得心有不满的下旨为安定侯平反, 追封“镇国大将军”,赐谥号“忠烈”,并厚葬其遗骸。
旨意下达那日,裴玄站在安定侯的新坟前,一身素衣,风吹起他的衣摆,却吹不散眼底的沉郁。
在时越死后的第三年,他终于给了时越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是做再多的努力都换不回那个少年了。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裴玄的声音被风吹的散开,宛如一声叹息。
裴玄开始着手计划下一步。
安定侯平反之事让周敬之威望大跌,裴玄又趁机联合那些早已看不惯帝王暴政的政敌——有遭排挤的宗室亲贵,有被苛政打压的文臣武将,甚至还有不满赋税繁重而暗中支持他们的地方士族。
他将周敬之多年来的罪状一一整理:苛捐杂税、滥杀忠臣、宠信奸佞、不顾民生……桩桩件件都有实证,先是在朝堂上发难,接着又将这些罪状誊抄成册,传遍京城乃至各州府。
百姓本就因为安定侯一事对当今皇帝多有不满,再加上自他上位以来越来越沉重的赋税,百姓生活民不聊生,于是干脆一同上书请命要求“清君侧,正朝纲”。
除了百姓,各皇帝宗亲也对这位不顾性命,乱杀皇亲国戚的新帝也极其不满,也联合上书要求周敬之退位以谢天下。
周敬之试图派兵镇压,却发现军中大半将领早已被裴玄暗中策反,连禁军都有半数倒戈。
宫城被围那日,裴玄一身玄色朝服,亲自领兵站在宫门外,神色冷冽如冰。
周敬之被困在养心殿,看着空荡荡的朝堂,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众叛亲离,他想寻死,却被闯进来的侍卫拦下,押到了裴玄面前。
“裴玄,你好大的胆子!枉顾朕如此信任你!”周敬之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帝王的威严。
“信任?”裴玄轻嗤:“只不过在眼皮子底下更好杀吧?”
“你!”周敬之气的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陛下在位这四年,民不聊生,忠臣蒙冤,这江山早被你折腾得满目疮痍,这帝位你是休想再坐了。”
他没有给周敬之太多挣扎的机会,只留了一间偏殿,断了他的饮食供应。
三日后,内侍来报,前帝周敬之自尽于殿中。
裴玄听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随后,裴玄以左相之尊,联合宗室与百官,推举了皇家宗室中一位年仅七岁、品性纯良的远支孩童登基。
新帝年幼,裴玄以摄政王之尊辅政,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安抚流民,重用忠良,短短数月便让朝政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内外一片清明。
有人说裴玄权倾朝野,野心勃勃;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安定侯府报仇,为天下人除害。
唯有裴玄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完成对时越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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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卸去了摄政王一职,并且亲自入山将梁泽林请了出来。
世人总乐不思蜀的喜欢讨论世家大族的爱恨情仇,唯有这梁泽林,他们说不上来个一二三。
他一生未娶妻生子,却在周牧松去世之后,选择归隐山林,自此便失去了踪迹。
不知道裴玄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找到了他,并且还说服他让他出了世回到了朝堂,接替裴玄继续辅佐幼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