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时越在刚刚就回来了, 此刻见裴玄回来连忙问:“留好了吗?”
裴玄点点头,随后集中注意力催动了符咒, 慢慢的,一阵对话声便清晰的在他们耳边响起。
先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接着, 一个恭敬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 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行宫内外的侍卫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周敬之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夹杂着他压抑的怒火:“连一个裴玄你们都处理不好,还敢跟我提动手?”
时越听见这道声音与裴玄对视了一眼, 他们猜对了, 这个组织背后的人就是太子周敬之,昨日河边的刺杀,以及青州制度,给天下下药都是他的手笔。
那道谄媚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带上了一丝恐惧:“殿下息怒!没想到裴玄这厮命竟然这么硬!我们派出的皆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却还是被他斩杀,只剩一人侥幸逃了出来……”
“一群废物。”周敬之冷冷道,语气里带着嫌弃:“本王不想听过程, 本王只知道我下达的命令你们没有完成!你可知在幽鳞秘教不完成主上的命令会有什么后果?”
原来这个组织叫幽鳞秘教啊……好难听。
时越一边聚精会神的听他们的对话,一边忍不住的腹诽。
“是臣等无能!还请殿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人伴随着一阵“咚咚”的磕头声,着急忙慌的说。
周敬之压下心中的不满:“春日宴是最后的机会了,陛下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雪罗藤的毒气浸泡了身体命不久矣,我们必须抓紧时机,除掉他们。”
“是!幽鳞秘教谨遵殿下调遣!”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询问:“我们可需要把计划知会给皇后娘娘?”
“用不着!”周敬之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此事若是让她知道,指不定又要啰嗦!没必要。”
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想来是周敬之已经打发了手下。
时越抬起脸看了裴玄一眼,有些担忧:“看来他在春日宴上要做大手脚,而且……他很有可能再次对你不利。”
裴玄却毫不在意的随意扯了扯嘴角:“等他打得过我再说吧。”
时越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想揍他,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一巴掌打到他的后背上。
裴玄后背骤然一疼,虽然那力气不怎么大,却依然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此刻正瞪着他的时越:“你打我干嘛?”
“你自己不惜命,连带着我也要担心你!”时越愤愤的戳了戳他的眉毛,然后转而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一副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的做法:“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太子为人奸诈,你一定要时刻小心,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肯定会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的。”
裴玄顺带着把脸颊在他手中蹭了蹭,像只小动物:“放心吧,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还会保护好你。”
他不说时越也清楚,裴玄总是能带给他安全感与放心。
“那便好。”
夜晚。
今日是两人在一起这段时间以来,裴玄第一次和时越分床睡,导致裴某人是十分的不爽,猛的躺到床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在向隔壁房间传达着自己的愤怒。
这座行宫占地面积极大,所以几乎是一人一间,裴玄自己也有一间房,就在时越的隔壁。
但是裴玄没打算自己住,晚上要入睡时直接跟着时越进了他的房间,可是没呆多长时间,就被时越轰了出来。
原因时越是这么说的:
“行宫人员众多,我爹也在这边住,不许胡闹。”时越一本正经的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把裴玄推到门外了。
裴玄一脸不爽:“我们又不做什么坏事,他们不会知道的。”说完就再次向时越屋子里钻。
可是这次时越揣足了念头不让裴玄进,干脆直接站到门口堵着他。
“真不行,就这几晚,乖啊,咱们是有正事的,不能耽误了。”时越眼见着他要炸毛,连忙亲亲抱抱的哄他,给他顺毛。
先是抱住他,然后又仰着脸一下又一下的亲着他的鼻尖、唇瓣以及脖子,一副讨好不让他生气的模样。
裴玄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没了,有气撒不出的某人只能恶狠狠的抱着时越,把他亲了个彻底,才迈着欲求不满的步子回了自己房间。
随后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幼稚的某只狐狸故意发出各种巨大的响声,可能是摔一下门,也可能是把椅子坐的吱呀响,最后干脆把自己猛的扔在床上,向隔壁房间传达着自己的不满。
可惜时越故意装听不见,没搭理他的动静。
闹腾了半天也没人搭理的裴玄只能安静了下来,最后认命的独自躺在了冰冷的被窝中。
没有小侯爷给暖被窝的日子,好难受。
裴玄闭上了眼,最终还是把自己哄睡着了。
睡梦中,裴玄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种感觉和上次梦见裴锦仪的事情是一样的感觉,裴玄自己有意识,但是却醒不过来,只能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梦境。
不同的是,这次他竟然梦到了自己。
映入眼帘的便是破破烂烂的十四五岁的裴玄,头发乱糟糟的像枯草,浑身都是泥土和灰尘,看不出一点人样。
长大的裴玄看着小时候的裴玄都忍不住乐了,这小东西怎么能邋遢到这种地步?
他收回思绪,静静的靠在树上看着“小裴玄”会发生什么故事。
这一日的小裴玄还在摸爬滚打混迹于小巷,他干完了工头派给他的任务,可属于他的铜钱却被另一位男子明目张胆的抢走了。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野孩子,所以别人下意识的就看不起他嘲笑他。
因为不管怎么欺负他,都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可是那男子万分没想到,裴玄看起来又瘦又小,可是性格却是从小就狠,身上没几两肉但是气性还挺大。
当他得知自己的工钱被这男子拿走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对着那男子冲了过去,狠狠撞在了他的腿上。
“诶呦我的腿!你个小兔崽子你是活腻了是吧!!?”那男子痛的一下抱起了自己的腿,蹦了起来。
裴玄不管不顾的瞪着他:“你凭什么拿我的钱?”
男子笑了,凶神恶煞的喘着粗气骂:“你个杂碎,拿钱孝敬你爷爷我就勒吧,还敢跟我顶嘴?”
“你还我钱!”裴玄冷冰冰的重复。
“脾气还挺大,你这狗玩意简直找大!”说着那男子满脸横肉的喊来自己的几个朋友,围着裴玄便走了过去:“你要是不懂这规矩,爷爷我就教教你!”
裴玄即使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结果,可是他丝毫不在意,依然把脊背崩的直直的,毫不客气的看着他们。
“他娘的,爷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话音未落,这一群人便冲到了裴玄身边,举起拳头就向他身上砸落。
裴玄在这摸爬滚打的生活下玄早就练出了打架的技巧,起初还能在这些拳打脚踢下躲过,可是随之时间越来越长,更何况对方都是长着横肉的成年人,裴玄躲避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最后被一脚踹倒,他便再也没爬起来过。
那群汉子似乎把平日里难以发泄的戾气此刻全撒在了裴玄的身上,他用瘦削的胳膊护着自己的头,在他们恶臭的脚下被踹的东歪西倒,直到最后身上没一块好肉,整张脸已经肿的不能再看。
“喂,你们干什么呢?住手!”就在这时,京城巡逻的士兵终于发现了这小巷深处的这一次暴行。
那群汉子见是官家的人也不敢继续造次,生怕被抓进大牢,于是慌不择路推搡着离开了。
士兵看了看落荒而逃的汉子,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被打的不能动的小孩,怜悯的叹了口气,但是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
裴玄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颤抖着抱起自己,他感觉全身都要疼死了,胸口疼,头疼,浑身上下都是疼!疼的想杀人!
人为什么要活着?人为什么活着这么累。
他没爹没娘,是不是代表着他的出生根本就没人在乎,那既然不在乎又为何要生下他!?他好恨,可是他该恨谁他都不知道,他的记忆空空如也,谁都想不起来。
裴玄睁着被揍得肿成包子的眼睛,了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要不现在死了算了。
他这么想。
反正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披风裹挟着残余的温度盖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