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裴玄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的眼神有多温柔,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时越,一饱眼福后,才亲了亲他的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慢慢睡去了。
周牧松比时越裴玄到京城要早上四五日,不过由于他肩膀伤势过重,整个人太过于虚弱,所以元嘉帝允许他先在府中休沐,等伤养好了再上朝,汇报北地雪灾的具体情况。
周牧松在府中慢条斯理的养着伤,丝毫没有急着上朝的想法,直到梁泽林把他从家中轰了出来,才不得不百无聊赖的上了朝。
周牧松从温柔乡被迫离开,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皇上驾到——”
百官垂手立在丹陛两侧,朝服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此刻都规矩行礼:“陛下万岁万万岁。”
周牧松不易察觉的把腰弯了些,然后轻蹙起眉头,一副病体未愈的虚弱模样,但却仍强撑着脊背挺直,随众臣一同躬身行礼:“臣周牧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元嘉帝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时带了几分关切:“既然伤未痊愈,本可再休养些时日,何必急着入宫?”
“北地赈灾之事关乎万民性命,臣不敢耽搁。”周牧松声音略低,却字字清晰,“此次往漠南巡查,臣已将各地灾情勘明,特来向陛下复命。”
“也罢,你细细同朕讲来。”元嘉帝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深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周牧松缓声道:“北地各州受灾程度不一,平州、幽州等地雪势虽大,却早有预案,粮草尚可支撑;唯有漠南最为凶险,百姓多有冻饿之虞,此前发放的赈灾粮已所剩无几,仍需朝廷加急调拨粮草,方能解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眼神却不动声色的看向立在一旁未言语的周敬之。
周敬之脸色温和,甚至听到漠南雪灾极其严重之时,还轻轻拧起了眉心,一派担忧的模样。
周牧松收回目光,继续慢慢讲道:“除此之外,臣还发现了一桩案子。”
元嘉帝已经在他前几日传来的文书中大概了解了事情,不过此刻他还是扬起脸说:“细细讲来。”
“漠南太守李芮正,借赈灾之机,私吞粮草数石,囤积于私房之中,致使百姓无粮可食,怨声载道。臣已将其当场拿下,现羁押于昭狱,等候陛下发落”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阵细微的骚动。
周牧松缓缓盯着周敬之的神色,连他面部的微动都没放过,可对方只是微微颔首,转向元嘉帝躬身道:“李芮正身为地方父母官,竟如此丧心病狂,辜负陛下信任,理应严惩,以儆效尤。”语气坦荡,无半分慌乱。
周牧松有理由怀疑李芮正是周敬之指使的,但是李芮正的作案动机与手法又实在是天衣无缝,所以他毫无实证,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揣测。
元嘉帝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御案:“胆大包天!赈灾粮乃救命粮,他竟敢私吞!传朕旨意,将李芮正革职抄家,其罪证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元嘉帝张张嘴又要说什么,但突然感觉胸腔好似被什么挤压到,下一刻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元嘉帝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威严的面容霎时褪尽血色,一副气血将尽的模样。
“陛下!”周牧松心头一紧,刚要上前,便见元嘉帝身子一歪,从龙椅上直直栽了下来。
“哐当”一声,御案上的玉玺与奏折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晕倒了!”
文武百官一时间吵闹起来,整个金銮殿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恐慌模样。
周牧松忍着肩头的疼痛,跑到了元嘉帝身边,用力将他扶了起来,却见元嘉帝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痛苦,气息微弱的宛如要断绝。
王公公吓得一脸苍白,焦急的掐着自己细细的嗓音高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快!”
百官乱作一团,有急得跺脚的,也有心思活络者于人群中悄悄打量,似乎想从这种场面中看个所以然来。
周牧松于慌乱之中看向看周敬之,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像惊慌,反倒是事情脱离掌控的疑惑。
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难道元嘉帝此刻的晕倒出自他的杰作吗?
周牧松心中满是疑虑。
一群人慌着将元嘉帝安置在了床榻上,听闻消息的皇后也姗姗来迟,一脸担心的看着床榻上面如白纸的元嘉帝。
“陛下!”皇后坐在床边,焦急的握着元嘉帝冰凉的双手。
“太医呢?太医为何还没有到!”皇后怒斥。
“在路上了娘娘。”王公公点头哈腰的回答。
就在这时,御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跪地开始给元嘉帝诊脉。
他指尖搭在龙腕上,眉头渐渐锁紧,手指反复在腕间游走,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躬身回禀:“启禀皇后娘娘,陛下脉象虚浮无力,似是气血耗损过甚,却……查不出具体病症。”
“查不出?怎会查不出?”皇后细细的眉毛轻轻拧了起来,美目里满是担心和慌乱:“陛下前些日子都好好的,怎会突然晕倒?”
王公公在旁边咂咂嘴,却一句话没说。
元嘉帝近几个月身体确实变得差了,以前的元嘉帝身体强健面色红润,他这个内侍一直跟在元嘉帝左右,自是能看出来,但这天子最近身体亏空了不少,经常面色疲惫眼中无神。
“你确定没有诊断出问题!?”皇后问。
御医满头冷汗,连连叩首:“臣无能,并未看出陛下所患何症,只是这虚浮之态,倒像是长期劳损所致,需好生静养调补。”
周敬之适时开口,语气沉肃:“既如此,先将父皇往日服用的安神汤药拿来,暂且稳住气息,父皇往日里就是靠此药调理身体的。”
王公公应了,遣人去内室捧着一碗汤药走了出来。
皇后接过那碗汤药,面色表情晦暗不明,她小心翼翼用银匙舀起,吹至温热后,缓缓喂入元嘉帝口中。
药汁顺着元嘉帝嘴角溢出少许,周敬之上前一步,亲自用帕子拭去,动作轻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扫过那碗汤药时,暗了暗。
周牧松站在身后,打量的目光掠过太子周敬之,最后又放到皇后身上。
——
时越醒来的时候,裴玄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摸了摸身边的被褥,热热的,还存着他温热的体温,那应该刚起来没多久。
时越在被子里捂得时间有些长,此刻整张脸都带着被热气熏出来的绯红。
“裴小玄!”时越摆成一个大字型,没什么样子的瘫在床上,好似一张人饼。
裴玄在院子中练剑消磨时光,听见时越喊自己,撇下剑走了进去:“怎么一睡醒就喊我?”
刚睡醒的时越身上带着一股被窝的暖和劲,看的裴玄心痒痒的,于是非常恶劣的把在凉空气中的手放在了时越热乎的脸颊上。
时越一下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抖了抖,霎时清醒了不少,桃花眼瞪的圆溜溜:“你怎么可以这样,裴玄!你太坏了!”
裴玄成功的逗到了时越,扯了扯嘴角:“帮你清醒一下。”
时越小法雷霆的磨了磨牙,心里想着下次他睡觉,自己一定要报复回来。
裴玄却突然提起来一件事:“你上次说回到京城就告诉我一件秘密。”
时越当然没忘,但是他还是装作一副迷惑的样子:“什么秘密?我什么时候说这句话了?”
裴玄脸果不其然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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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救命,发完才发现最后多了一句话( ˙-˙ )
第96章 唯一
裴玄面无表情:“你又骗我。”
时越作状挠了挠脑袋瓜, 歪着头不解的的看着他:“我骗你什么了。”
不经逗的裴玄立马晴转阴,若是他现在尾巴在外面,肯定已经委屈巴巴的垂在了地上。
“那等你想起来再出门。”裴玄干脆反手把门紧紧关闭, 窗户也都落了下来, 一瞬间,亮堂的屋子变得黑漆漆一片。
然后在黑暗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最终趋于安静,除了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时越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有些看不大清楚,虽然裴玄不说话, 甚至还有一阵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但是他相信裴玄肯定没有离开, 故意制造出脚步声,让自己着急呢。
“你别骗我啦, 我知道你没走。”时越慢慢的挪到床边,由于太黑看不见, 他便蹲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