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时越连续皱了好几天的眉头, 此刻都快要留下两道重重的“川”字印了。
这时, 床榻上的裴玄却蓦的抖动起来,好像在经历着什么样的苦楚与痛苦, 他死死的攥紧着拳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裴玄……”时越慌忙凑了上去, 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裴玄沉浸于脑海中光怪陆离的事情,没有给时越答复。
裴珩也站到床边, 指尖凝起妖力慢慢输送给裴玄。
“小侯爷, 你非妖,与妖气沾染过多对你不利,不如你先在外间等候?”
怪不得这会感觉喘不上气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好。”
时越离开了寝室, 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心不在焉的等着,却没想到石头突然来了。
“二公子!二公子你没事吧!”
“石头?”时越猛的想起裴玄还打了他一巴掌:“你的伤好了吗?”
肯定没好啊,你不知道你老攻的手劲吗?
石头无奈的腹诽着, 但是却笑了笑:“嗯……好多了,裴侍卫……他后来有没有对你……”
时越摇摇头,冲他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没有,反倒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昏迷四天了。”
石头可不关心裴玄怎么样,他来是有重要的事:“二公子,那日我还没和你说完。”
时越本来把这事都忘了,主要是裴玄这醋精这回闹得太凶了,不过石头既然又提了起来,趁着裴玄昏迷,他得把握好机会。
“你说。”
石头往时越身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二公子,根据您给我的地点和其他线索,咱们的人在扬州城外一处小村庄里,找到了当年给绯月接生的婆婆。”
时越感觉自己就要窥探到事情的真相了,于是小心翼翼的问:“她说了些什么?”
石头道:“孙婆婆记性不大好了,但是对绯月印象却很深,因为绯月在她家旁边住了有好几年,当年绯月生产来不及找接生婆,就是孙婆婆替她接生了。”
“然后呢?”
石头接着娓娓道来:“孙婆婆说当年她接生时,瞧见那婴孩左肩连接腰的地方有一个黑痣。”
时越闻言点点头,但是突然愣了:“你说哪个肩膀?”
“左肩。”
时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我绝对不会记错!阿遥左肩到腰的那一段地方也有一颗痣!”
当年他在清栾山,宫叔并不能天天在山上陪着他,侯府一大堆事情还等着他打理,所以有时候宫叔就会离开几天进城处理事情。
而这个时候,时越就习惯性的让阿遥替他做这做那,但是他还担心阿遥光干没俸禄心里不开心,可是给了阿遥又不要,于是便只好给阿遥说:
“你帮我做一件,我就还你一件,这样总可以吧!”
这其中一件便是让阿遥替他洗澡时搓背,作为回报时越自然也要给阿遥搓,虽然阿遥红着脸义正言辞的拒绝,无奈拗不过时越,只能被他扒了衣服进了木桶里。
阿遥一张脸红的宛若灯笼,一动不敢动的呆在水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越发现他的左肩下面有一个黑痣,若不是这样裸了上身,旁人根本看不见。
时越重复着这几个字,开心的扬起唇角:“左肩……黑痣……果然!果然阿遥和裴玄就是一个人!”
时越觉得自己可太幸运了,少年时期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不过唯一可惜的便是,不知道裴玄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他没了记忆。
石头一直知道时越在找阿遥,他原本特别希望自家公子可以得偿所愿,可是没想到这真是天定的良缘,裴玄和阿遥竟然是一个人。
所以石头又不希望自家公子找到阿遥了。
于是石头只能在旁边苦笑着。
时越好想把这个惊喜分享给裴玄,他这样以后肯定不会闹脾气吃飞醋了,因为他就是阿遥。
这个时候裴珩沮丧着脸推开了门。
时越一下迎了过去:“裴玄他怎么样?”
裴珩不说话,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暗淡。
时越见他不说话还这幅表情,便有些慌:“怎么不说话?是裴玄情况很不乐观吗?刚刚不是在给他输妖力?”
“谁说不是呢。”裴珩皱着眉摇头,指尖还沾了点方才输送妖力残留的光晕,“妖力刚送进去就散了,他身子骨反倒更弱,气息都飘得很,保不齐……”
“不许胡说!”时越害怕的说,不等裴珩说完便冲进了裴玄的屋子里。
掀开幕帘的瞬间,他却猛地顿住。
床榻上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裴玄正靠在软枕上,墨发松松搭在肩头,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底却亮得很,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这……”时越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有些好笑的说:“你骗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裴珩靠在门框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时越无语的瞪他一眼,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行了行了,不笑你了,估计你们两个这会要好好说会话了,我就先撤了,有事去隔壁喊我。”裴珩勉强止住笑意,甩甩手扭头走了。
刚走几步见石头还伸着头往里面看,生怕自家公子再受什么伤。
裴珩直接上前抓住石头的后衣领,将他连拖带拽的拉走了:“你说你怎么没一点眼色,小别胜新婚,四天没说话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啥?”
石头只能满脸不爽的跟着裴珩走了。
木门“咔嗒”一声落了锁,内室瞬间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时越转过身,看着床上望过来的裴玄,鼻尖突然一酸,几步冲到床边,不等裴玄开口就扑了上去,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谁让你给自己下钟情咒的!那么疼!非不信我!”
裴玄紧紧回抱住他,他知晓了自己是阿遥,曾经那些清栾山的记忆也重新回到了脑海中,才知道他和时越竟有那样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这个人竟然与他有如此深的缘分。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你还骗我,裴尚书都告诉我了!”时越气的一口咬在裴玄的脖子上,又重又狠,还用牙使劲磨了磨,丝毫不顾忌他是一个刚醒的重症患者。
“嘶。”裴玄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时越感受到嘴里有血腥味,才松开了牙,转而用唇瓣亲了亲,才恶狠狠的说:“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不怕疼呢。”
裴玄一点也没反抗,任由时越在他怀里发脾气一样又啃又咬:“如果疼能换来你呆在我身边,我心甘情愿。”
“笨蛋,你就是阿遥,从始至终都是你,我才不要离开你。”时越把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告诉了他。
按照他的设想,裴玄这醋坛子天天把阿遥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要是知道自己就是,那表情肯定很好玩。
结果裴玄却像早就知道了一样,表情一点没变,而且这次听见阿遥两个字竟然没炸毛?!
时越一脸疑惑:“你怎么不说话?你最讨厌的阿遥其实是你自己,好笑吧。”
裴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滚了滚喉咙:“我已经想起来了。”顿了顿又补充:“全部。”
这下轮到时越呆住了,半天没说话:“……什么意思?你怎么就都想起来了。”
“昏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都想起来了,可能是因为钟情咒影响了其他的符咒,所以就想起来了。”裴玄轻轻的将时越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扶去了。
裴锦仪在临走前给他注入了会令他遗忘的法术,而钟情咒法力太过强悍,所以影响了裴锦仪的法力,这才使得他恢复了记忆。
裴玄将梦里的事给时越讲了一遍。
当听到裴玄亲眼目睹裴锦仪的死亡时,时越把裴玄搂得更紧了,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安慰着他。
“你当时肯定很害怕……”
裴玄道:“小时候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母亲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别人都有阿娘,就我没有,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时越听的心紧了紧,他抵着裴玄的胸膛直起了腰,亲了亲他的唇角:“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因为你有我。”
裴玄以一个非常脆弱的姿势埋在时越胸口,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时越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的头发,安静的让他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