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俨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
时越终于把他的嘴撬开了, 满意的说:“没有啊,反而听见你说出来还很开心。”
裴玄抱臂站在一旁,耳根子上的红就没下来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天潇洒了一天, 天色不早我们该回侯府了。”时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他现在要是能变成狐狸多好,这样就能真正的顺毛了。
两人顺着原路往山下走,野菊的淡香混着泥土的味道, 直往鼻尖里钻。
时越哼着小调慢慢悠悠的往下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山体裂开了一丝缝隙。
那裂缝不算深,却有暗红的水顺着石缝往下渗,滴在地上积成小洼,看着像锈迹染透的水,带着点金属的腥气。
时越皱起眉头,朝灌木丛走去,蹲在地上用指尖蹭了蹭石缝,便沾染上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裴玄你看!”
裴玄凑过来看向他的指尖:“发现什么了?”
时越拧着眉细细思考着,这颜色和质地怎么看怎么像铁。
小时候他曾跟着安定侯去过城郊的官矿,那里的矿监给他说,铁矿藏得深时,岩层里的水会裹着铁砂,日子久了就成这朱红色,闻着有股腥气,跟寻常山石的土腥味全然不同。
时越看向那裂缝,又闻了闻指尖粉末的味道,沉思片刻道:“这好像是铁……若是这里有铁,就意味着这座山下有矿。”
裴玄作为一只妖对这些并不了解,但是时越说的肯定是对的。
“你有没有闻到这里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裴玄嗅觉倒是灵敏,听他这么说细细感受了一下,这里的味道的确有股淡淡的腥味。
这座山虽然也在京郊,但却是一座荒山,夹在好几座山的后面,那开遍田野的野菊也是无人打理的杂乱状态。
时越看了看四周,没有半分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一处野矿。”时越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得记住这个位置,回去告知父亲,若这里真是一处铁矿,可是件大好事。”
当下制作农具要铁,制作兵器也要铁,若是这里真有一座铁矿,那便真真是一件大好事。
这般想着,两个人脚步加快,便来到了山脚下。
这回来的路上,时越又坐进了那辆银铃乱响的马车里,幸亏马车四周都有帷幔,能把他遮挡住,要不然被别人看见他一个大男人坐这种花枝招展的马车成何体统。
结果刚到朱雀大街,就被人群阻挡了去路,外面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行人的议论之声。
时越很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掀开帘子去看,毕竟帘子一掀开,外面的人就看见自己了。
于是他戳了戳裴玄的手臂:“裴玄,你身为侍卫不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裴玄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的:“小的这就去看。”
“去吧去吧。”
裴玄懒得下马车,掀起帘子探头向外看,站在马车旁边的老者突然看见身旁多了一颗头,给他吓一大跳:
“诶嘛!吓死我了!这大花轿怎的是个爷们在坐。”
马车里的时越也听见了,冷不丁的噗嗤笑了出来。
暴露在目光之下的裴玄冷冷的瞥老者一眼,那老者被这冷峻的目光看的也不敢再继续吆喝,便猛的闭了嘴。
裴玄朝周围看了一圈,不远处是一列带着铃铛的汗血宝马,正在缓慢的行走着。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墨绿色长袍,腰间悬着弯刀,肤色比中原人黑上不少,中间领队的那名胡人目似鹰隼,眼珠呈灰绿色,微卷的头发被银带束在脖后,整个人都有种蓬勃的力量感。
他身后还跟着许许多多的胡人,都带着一柄弯刀,马匹上还架着一箱箱的贡品。
裴玄脑袋伸了一会就缩了回去,他对这老外不感兴趣,把帘子拉的严严实实,木着一张脸看着时越。
时越嘴角还扬着没有来得及压下来,眼见裴玄一脸黑的看自己,他连忙伸手压了压嘴角,收敛了笑意:“外面怎么了?”
裴玄散漫的靠在车壁上,淡淡道:“是玉陇派来的使者。”
时越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想起了这回事。
前些时日兄长就告诉自己玉陇会派使者前来,一方面是为了归还战争中扣押的大雍军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与大雍商讨互市事宜。
大雍位处中原,虽与西域贸易往来频繁,不少胡商都会来此经营商贸,所以胡人也不甚稀奇,但是很少见到西域皇室之人,于是百姓便聚集在此,看上了热闹。
时越了然的点点头:“朱雀大街恐怕要堵上一段时辰了,咱们换条路走吧。”
裴玄点点头。
等回到了安定侯府,时越立马跑到时文敬的书房。
时越推门进去的时候,时文正对着一副舆图凝神观看。
见时越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时文敬掀起眼帘问:“这么慌,遇见什么事了?”
时越打开手帕递给时文敬,里面是方才从墙上抠下来的一点朱红粉末。
“父亲,您瞧瞧这个。”
时文敬抬手接过手帕,先是用手捻了捻,又用低头闻了闻,眉峰轻挑:“这是……铁?”
于是时越叽里呱啦的把刚刚在山上看见的石缝流红水的事情说了一番:“那一片是荒山,少有人烟,若是真能挖掘出铁矿,是百益而无一害。”
时文敬没想到时越出去玩一下竟有如此收获,赞许的拍拍他的肩膀:“越儿果真是长大了。”
明明以前根本不在意这些,结果最近这大半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突然这么懂事。
根据时越的措辞,时文敬打开一张硕大的详细的京郊地图,在时越所言的那片山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时,石头走了过来:“侯爷,宫里的苏公公来了。说是有急事。”
“快请。”
没过几秒,石头便领着苏公公走了进来。
时文敬立马迎了上去:“不知苏公公有何事?”
苏公公脸上堆着笑:“侯爷,玉陇使者到了,皇帝让咱家宣您入朝议事呢。”
“好,我换上官服就立马前去。”
苏公公通知到位便再次离开了侯府。
时文敬一边换着朝服,一边给时越交待:“发现铁矿一事先莫要声张,等我找一个工部的人先去探探,确定矿脉大小,稳妥了再报给陛下。”
时越点点头:“儿子明白。”
——
太极殿内。
元嘉帝一身明黄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比着前几日红润了一些。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于两侧,表情尽是肃穆。
大皇子与太子也在。
虽然太子仍处于禁闭期间,但今日兹事重大,所以免了他一天禁闭,毕竟身为一国储君,这时候不在场未免显得太不重视。
元嘉帝身边的小太监捏着细细的嗓音高呼:“宣——玉陇使者觐见。”
玉陇使者便是当今玉陇王朝的二王子,他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大步流星的踏入太极殿。
百官都抬起眼睛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年轻的男人。
据说这个二王子是玉陇朝当下最勇猛的勇士,他的那一柄弯刀耍的出神入化,虽是玉陇人,一口汉话说的却是相当清晰,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阿木尔虽是下邦国家,站在太极殿却分毫不见胆怯,反而用那双灰绿色的眸子轻轻扫了一下满朝官员,最后定格在元嘉帝身上,然后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的说:“玉陇王子阿木尔,奉父皇之命,向大雍皇帝问好。”
元嘉帝抬手示意他免礼。
第45章 使者
阿木尔挥手, 命身边的官员向前,那官员打开手中精美的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一颗耀眼的夜明珠, 骤然间便散发出暖白色的光晕。
“此乃我国夜明珠, 质地精美,深夜可放万丈光芒, 仅此一颗,特献于大雍皇帝。”
元嘉帝命身边的太监将那夜明珠拿了上来, 欣赏片刻赞许道:“王子有心了,这般珍品实属罕见。”
阿木尔脸上闪过一丝傲气。
元嘉帝继续道:“王子远道而来, 朕已命人在驿馆备下西域饮食, 可还满意?”
“多谢陛下体恤, 驿馆照料周全,让臣在异乡也尝得到家乡的奶酒滋味。”
阿木尔略一欠身, 话锋随即转向正题,语气愈发郑重:“此次前来, 臣身负两桩要务,其一, 是将前番边境冲突中, 不慎被我方扣押的三百二十七名大雍军民,尽数送归故土。此刻他们已在城外‘安远驿’等候,每人都备了薄礼补偿,只待陛下旨意, 便可与家人团聚。”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皆议论起来,没想到这玉陇竟然会主动归还大雍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