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时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的一亮:“你除了平日那些攻击防御类型的术法,还会不会其他的了,比如说变个戏法什么的。”
“妖修法术是为了生存,不是变戏法。”
裴玄嘴上这么说,但却指尖微动,一缕青烟从他掌心升起,在空中绕了个圈。
慢慢的这缕青烟化作只巴掌大的狐狸虚影,晃了晃八条小尾巴,站的笔直高昂,看起来颇为神气。
时越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抓,虚影却“噗”地散了,只留下点淡淡的檀香味。
“我去!好神奇,你再变一个呗。”
裴玄收回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阖了阖眼:“耗妖力。“
时越说:“好吧,你冷不冷?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说着还搓了搓自己的手,把自己蜷缩了一团。
月亮高悬,已经是夜半时分,温度急剧下降。
裴玄看了他一会,最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
时越闭眼刚要小憩,就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脚踝,软乎乎的,带着点暖意,替自己隔绝了寒意。
他睁眼一看,只见条蓬松的尾巴正搭在自己身上,毛色像雪一样白,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时越猛地抬头看裴玄,对方却望着火堆,侧脸线条冷硬,仿佛这条尾巴与他无关。
时越忍不住道:“你……”
但是裴玄立马打断:“你什么你!赶紧睡觉!”
那尾巴软得不像话,比他见过最名贵的狐裘还要舒服,暖意在脚踝处慢慢散开,连带着心里都热烘烘的。
时越开心极了,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摸上去,像一个登徒子色眯眯的说:“我可以摸一下吗?”
裴玄的耳尖有些红,一记眼刀看过来:“想挨揍的话你可以试试。”
时越只能异常遗憾的收回手。
毛绒绒的大尾巴只能看不能摸……造孽。
没关系,早晚有一天,自己肯定能摸到。
莫慌莫慌。
尾巴搭在自己身上,又软又暖,跑了一整天,此刻困意渐渐升起,时越靠着墙慢慢的睡了过去。
裴玄在时越睡着后,晦暗不明的盯着他看了半天,动了动尾巴,将他遮的更严,最后也合上了眼眸。
半夜,时越睡的极为不踏实,主要是因为这环境太恶劣了。
道观的屋顶有些许漏洞,此刻被暴雨砸的咚咚作响,豆大的雨珠顺着墙缝梁木往下淌。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了蜘蛛网蒙着的神像,显得格外狰狞。
“轰隆!”
时越被一声惊雷骤然吓醒。
虽然害怕但是却不冷,因为裴玄软软的大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时越正打算闭眼时,却感受到身上的毛茸茸大尾巴似乎在轻颤着。
时越慢慢睁开眼看向裴玄。
裴玄整个人缩在时越旁边,似乎想靠紧时越这个热源,但是又不敢。
他面色苍白,身体在不自觉的发着抖。
看起来可怜极了。
时越轻轻拍了拍他:“裴玄,你做噩梦了吗?”
裴玄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梦魇之中,听不见时越焦急的呼唤。
突然惊雷“轰隆隆”的响起,整个破道观亮如白昼。
裴玄猛的一抖,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成了土色。
这是怕打雷吗?
时越摸了摸裴玄的脸颊,凉凉的没什么温度:“裴玄?你还好吗?”
时越刚想再说些什么,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原来不知何时裴玄醒了,瞳孔紧缩着,眼神涣散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指节都泛了白。
“别怕,打雷而已。”时越顺从的让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反抗,反而轻轻拍着他的手轻声安慰:“我在呢,不要怕。”
可这安抚像是没起作用,裴玄反而得寸进尺般往前挪了挪,呼吸都带着颤音,抓着他的手更紧了。
时越看着他这副恐慌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索性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把裴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我抱抱你。”
裴玄僵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力道乖乖的缩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圈住了两人,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寒意。
时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急促的心跳,还有微微的颤抖。
他抬手轻轻拍着裴玄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低声念叨:“没事了没事了,打雷而已。”
裴玄把头埋在时越的颈窝处,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时越身上的皂角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没说话,只是抓着时越衣襟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执拗的不肯撒开。
时越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忍不住失笑。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子,竟然会怕打雷。
他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时越就这么抱着可怜巴巴的裴玄,蓦的想到,阿遥也极为惧怕雷雨天。
时越清晰的记得,那一天也是如今日这般瓢泼的大雨。
那一日他们相约在清栾山顶相见,度过了愉快的一下午后天气骤然降温,乌云密布。
于是小时越便担忧的说:“好像要下暴雨,我们赶快回去吧。”
阿遥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就跟着时越慢慢的往山下走。
可是阿遥到了自己家的小院时,却不愿进去,支支吾吾的说:“我想......我想继续和你呆着。”
小时越当然愿意,于是开心的拉着阿遥回了自己家。
他们刚到家,暴雨便侵盆而下。
时越乐乐呵呵的对裴玄说:“好幸运,刚好到家才开始下雨,没有被淋着!”
小时候的时越身体不好,若是被雨淋,恐怕又要头疼脑热,然后管家伯伯便会心急如焚,逼着自己喝那苦涩的汤药。
时越是真不想喝那苦不拉叽的药。
所以他非常开心没有被淋到雨,这样就不会生病了。
按照以往,阿遥的母亲肯定会及时来喊阿遥回家,但是今日他母亲却没有来。
时越看了看不远处阿遥家黑漆漆的小院,问道:“你家今日没人吗?”
阿遥点点头:“我娘去镇子上了,今晚不回来。”
时越更开心了:“那你跟我一起睡!”
晚上就有人陪自己聊天了!
其实以前阿遥母亲也经常去镇子上采买物品,由于回青鸾山路程较远,所以便会宿在镇子上,那么阿遥便会自己在家睡觉。
但可惜今日狂风大作下暴雨。
阿遥害怕,所以才一直跟在时越后面,磨磨蹭蹭不愿回家。
第35章 偷亲
时越年纪小小的, 却已经有了玲珑心思。
虽然阿遥没有说,但是却已经猜到他今日这般粘人,是害怕雷雨。
“阿遥别怕, 只是打雷, 我会保护你的。”
阿遥被戳破心事,脸蛋因窘迫有些泛红:“你怎么知道我怕......”
剩下的话阿遥没有直接说, 似乎觉得身为一个少年,害怕打雷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时越嘻嘻一笑:“因为每次打雷你都很紧张, 会下意识的缩脖子。”
阿遥抿抿唇,没说话。
时越又看出了他的不安, 安慰道:“我小时候也害怕打雷呢!但是现在不怕了, 晚上咱俩一起睡!”
于是那一晚, 两个小少年挤在一张床上,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阿遥从记事起便在清栾山居住, 很少去城镇,对外面的世界颇为好奇。
而时越则是近几年因为养病才来到的这里。
于是时越就天花乱坠的讲起京城中的事情, 那嘴皮子麻利的有种说书先生的风范。
从朝中秘史到江湖趣事,从莺莺小曲到大漠落日,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阿遥从前的雷雨夜都是自己一个人睡。
因为母亲虽不算苛待他, 但也没有事事尽心尽力。
小阿遥很懂事,便没有告诉母亲自己怕雷雨这些事,让母亲多增烦恼。
每次雷雨天阿遥就总会睁着眼睛,抱着自己靠近烛火, 用这点微弱的光源驱散黑暗与害怕。
而今日,阿遥是人生中第一次没有依靠烛光,只是听着时越絮絮叨叨的讲话声,便慢慢入睡了。
一夜好梦。
时越收回思绪, 看了看怀中的裴玄。
哎......两个人怎么连怕的东西都一样。
真的没可能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