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说到此处,她波澜不惊的语气才泛起波澜。眼眶微微红了一瞬。
还记得他们二人的初遇是一个桃花纷飞的季节。
她外出替沈宗耀杀人精疲力竭,她微微颤抖的拂过腰上的伤口。
苏连月抬头却看见远处有一片红似火的桃花林,绯色的花瓣层层叠在枝头,微风吹过便徐徐落下来。
苏连月一时忘了伤口的疼痛,踉跄着走了过去,抬手折下最繁盛的几枝。
她抱起花瓣走,天边却雾蒙蒙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拍打在伤口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苏连月顾不得雨停,却害怕怀里的桃花被雨水打落,于是脱下外袍,将桃花紧紧护在了怀里,低着头猛的就扎进了雨中。
“唔!”
却没想到陡然撞上了一个人。
苏连月只觉得脑袋一疼,怀里的花因为冲击应声倾斜,落了好几枝。
她惊呼道:“我的桃花。”
头顶传来一道浅浅的轻笑,像雨中拍打的竹林,携带着温润的风。
苏连月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人穿着月白长衫,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袖摆上沾了几点桃花瓣,他却毫不在意。
只是含笑垂眸望着她臂弯里散乱的花枝,又看向满地粉白,语气带着点揶揄:“你的桃花?”
苏连月觉得雨声仿佛都停止了下来,只剩下慌乱不安的心跳声,全世界的感官好像只能觉察到那男人含笑的眸子和衣襟上的桃花瓣。
......
苏连月站在窗前静静地想着,当时的悸动她记忆尤为深刻。
可是没想到后来沈宗耀让自己蓄意接近的人竟是他。
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喜悦大一点,还是害怕大一点......
后来温铭顺理成章的喜欢上了自己,对自己百依百顺,苏连月却备受煎熬,痛苦万分。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弟弟。
于是他只能尽可能的保护着慕府,将慕府每次运来的有毒之水偷偷换掉,这才使慕府无人性情狂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落地的脆响。
三人扭头看去,就看见温铭站在门外,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苏连月瞬间脸色煞白:“阿铭......”
可是温铭的眼神却不是她预想中的震怒或鄙夷,反倒是空茫里裹着细碎的疼,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你总是受伤,我问你什么却不愿说,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温铭的眼眶泛着红。
“对不起阿铭......你对我很失望吧。”苏连月似乎想牵起温铭的手,但抬起来最终又放下。
“傻姑娘。”温铭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这么重的担子,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
苏连月的泪水突然就全涌出来了:“对不起阿铭,对不起……”
她好像什么都不会说了,只有道歉才能减去一丝罪恶感。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你的难处,我们本应一起扛的。”温铭握着她冰凉的手郑重的说。
苏连月抽抽涕涕的哭着,上气不接下气。
温铭将她搂在怀中:“别怕,有我在。”
时越和裴玄站在一旁像一对隐形人,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他们两个人的浓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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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大一嘴的狗粮[抱拳]
第31章 共食
温铭虽然怜爱苏连月, 但也知晓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于是问道:“连月,你可知沈宗耀在替谁做事?”
苏连月摇摇头:“义父并未告诉过我, 只称呼那位为贵人, 这几日好似也来了青州。”
时越捻着手里的扇子,暗暗思索。
看来对这个事情很看重啊, 竟然能亲自来。
就在这时,一道闪着寒光的箭破空而来。
裴玄顺势用剑柄一挡, 将那箭矢隔空扫开,带着凌厉的风声, “噗”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木板上。
“又要来灭口了。”时越皱着眉头沉声道。
温铭立马将苏连月护在身后, 脸色凝重的看向庭院。
苏连月拉着温铭的手, 满脸痛色:“对不起,我给你们带来了危险, 我早晚会有一死。”
“不许说傻话!”
庭院里黑影已经悄然围拢,前院还能听到宾客把酒言欢的喜庆, 却没想到一墙之隔正经历着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陡然间,箭矢的呼啸声接二连三的传来, 箭头寒光咧咧。
裴玄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不想出手,但谁让时越也在,若是娇贵的小侯爷又受伤,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于是便将时越扯到自己身后, 拔剑出鞘,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开。
苏连月与温铭此刻也顾不得郎情妾意,皆是随手拿起武器加入战斗。
时越紧盯着那些黑衣人,他们身法诡异, 箭术精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温铭护着苏连月往内室退,脚下被石阶绊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刹那一支冷箭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射向他的后背。
“阿铭!”苏连月惊呼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挡在了温铭身前。
“噗嗤......”
箭矢刺入□□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头皮发麻。
温铭猛的回头,看见苏连月血色瞬间浸透了她鲜红的嫁衣,像一只绽放又迅速枯萎的桃花。
他浑身的血液在此刻都冻结了,声音抖得不像样:“连月!”
苏连月痛得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抬起头,对着温铭轻轻的笑着:“幸好......幸好你没事。”
温铭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忙脚乱的想替她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却染了一手的红:“不要,连月,你坚持住!我找大夫!”
苏连月摇摇头,呼吸越来越微弱,她颤抖着抬起手,从衣物中拿出一张沾上血迹的白纸:“这是......解毒的方子......义父用的毒解法在这里......我悄悄记下来的......”
温铭颤抖的接过那张被胸口捂的温热的白纸,上面浸染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迹。
苏连月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呼喊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她用眷恋的目光看着温铭:“温郎......我的阿铭......那年桃花真好看,是我失言了......”
“阿铭,我好希望能和你一直一直……”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无力垂落,彻底失去了呼吸。
“连月!不要,不要!!”温铭嘶吼着,心脏痛得好像被人狠狠掐在了一起。
太疼了。
这边的裴玄解决完最后一个黑衣人,剑光上的血珠滚落在地,与地上的“囍”混在一起,刺红了双眼。
时越握紧了手里的扇子,指节泛白,心情难过的无法平复。
他看着温铭抱着苏连月的身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像,忽然明白了苏连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那年桃花纷飞,她遇见了温润如玉的他,心动是真的;后来蓄意接近,煎熬是真的;如今舍身相护,也是真的。
只是苦了一对交颈鸳鸯,本该火红热闹的恩爱喜宴,最终落得一个红喜白丧。
凤箫声咽,喜字裂作纸钱蝶。
百丈红绸缠素缟,
彩灯碎、照棺椁如月。
金杯斟奠酒,
盖头翻作招魂帖。
剩满地、胭脂湮血,
唢呐吹成雪。
时越看着温铭抱着身着嫁衣红似血的苏连月,喉间泛起了一丝苦涩。
他拽了拽裴玄的袖子,轻轻地说:“我们先走吧。”
裴玄垂下眸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的离去了,给温铭和苏连月留下了单独的空间。
这场本应宾客尽欢的婚宴最终还是落得一个唏嘘的下场。
——
之后,温铭好好收殓了苏连月的尸体,葬在了他们初遇时的桃花林,而温铭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桃花林,一坐就是大半天。
那张可以解毒的药方被慕蓉拿给了医师,凡是喝过沈记水铺有狂躁之症的,皆可以去药铺抓药,不出七日,便能痊愈,身心愉悦。
又解决一件大事,时越心情放松了些
而正巧今日便是燎疳节,原来青州城内百姓萧瑟,连带着今年的节庆氛围都淡了许多,但是随着众多百姓的好转,燎疳节又热闹起来。
青州城的燎疳节,像是被一场及时雨浇活了。
时越收拾了一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垮垮的半披散在肩头,只挽起了一部分,指尖又捏着把翠绿的折扇,还吊着一根红丝系着的碧绿色盘玉。
时越从来不否认自己的颜值,反而对自己的颜值颇为认可,此时他站在铜镜前满意的勾起了唇角,但是看见裴玄又是一身玄色劲装后,笑容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