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哎呦!”
裴玄听见这一声以为时越又遇见什么危险, 下意识的扭头, 就被时越扑了个满怀。
慕府的马车不似安定侯府的那般宽敞,此时时越这一跌倒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裴玄身上, 而裴玄未意料到时越会摔倒,没有一丝防备, 连带着也被推倒在地。
车厢本就逼仄,这下几乎是脸贴着脸, 时越能看清裴玄凤眸里骤然紧缩的瞳孔, 连他颤动的长睫上沾着的细微尘埃都看得分明。
裴玄甚至感觉被扑倒的那一瞬间, 脖子被什么软软的物件蹭了一下,留下温软的触感, 引起一道酥麻的痒意。
裴玄浑身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碰到了般, 紧抿着薄唇,眼尾都泛着微红, 他看着胸口处趴着的时越, 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滚动。
时越也懵了,没想到会撞倒裴玄,更没想到会不小心蹭到他脖子,鼻尖传来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他的手还撑在裴玄的身侧,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体传来的热量。
时越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看到裴玄的耳朵又悄悄的泛起了红。
时越忍不住的勾起唇角,反正上辈子他俩也日垂过, 现在蹭一下脖子也无可厚非,倒是这小疯子,纯情的很。
“裴侍卫,不就是摔你身上了,你脸红什么?”
听着他戏谑的声音,裴玄凤眸带着湿润的怒气:“你还不起来!”
时越笑了笑,害怕再逗他会发飙,于是麻溜的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会被绊倒,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时越解释道。
裴玄转头瞪他,凤眸里却没了往日的杀伤力,眼尾泛着红,倒像是只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猫,炸毛的力气都卸了大半:
“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时越听话的连忙点头,还做出把嘴巴拉上的动作,然后安静的靠在车厢上,只用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和他对视。
裴玄讨厌时越这种温柔带笑的眼神,因为这种眼神会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恼人极了。
于是裴玄又凶巴巴的说:“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
不让说,看也不行了?
小疯子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
时越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她。
裴玄看他露出侧脸,没了那道烧心般的眼神舒服多了,但是视线往下看见他白皙的脖颈和微红的齿痕,觉得自己又开始不正常了。
脖子这么白,就应该多咬几个齿痕流着血慢慢滑落才好看。
然后时越就会露出痛楚的表情和口申口今,像那日在客栈中一样……
裴玄仅仅是想就觉得自己血液都要沸腾了。
裴玄猛然间清醒过来,滚烫的身心蓦的变凉,他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才发觉自己刚刚脑子里竟想了这些内容。
真是疯了。
裴玄暗骂道。
马车在两人奇妙的气氛中缓慢向前,车轮碾压泥土发出窸窣的声音。
不多时,就到达了城郊护城河的上游地带。
马车刚停稳,时越便先一步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淡青色的衣袍被风拂起边角,倒比车厢里那副散漫模样多了几分清爽。
他扭头看着还在车厢没出来的裴玄,朗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下马啊。”
裴玄沉着脸慢吞吞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在距离时越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青州城外风景秀丽,此刻正是莺飞草长的时节,这里不失为一个踏青的好去处。
时越站在阳光下微眯双眼,双手举起极其放松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环顾四周,发现有很多附近的村民都在河边树下休闲乘凉。
时越朝着波光粼粼的河流走去,这里的河流清澈见底,丝毫没有任何的浑浊,甚至还有几条小鱼在轻松自在的游来游去。
“这上游的水分明看起来很干净......”时越一边弯腰将手放在水里感受一边对着裴玄说。
结果半天没人回他,时越疑惑的看过去,才发现裴玄站在距离自己五米开外的一个柳树下,根本没在身边。
“......”
时越朝裴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裴玄斜靠在柳树下,静静的看着时越使劲摇手,思考这人怎么这么闹腾,怎么事这么多,但是双腿却听话的朝时越迈了过去。
“又干什么?”
时越就知道他肯定会过来,于是扬起唇角对他道:“这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异味与浑浊,青州城内的水源是下游,恐怕是被人放了什么东西。”
“八成是。”裴玄本来想臭着一张脸阴阳怪气,但是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嘴里的刻薄一时半会怎么也吐不出来。
时越继续道:“而且青州城民皆性情狂躁,与之必有关系。”
时越朝四周望了望,最终视线停在了河边扎堆乘凉闲聊的几位老汉。
“大爷!”时越颇为自来熟的给她们打招呼:“向你们打听个事呗。”
那几个坐在树下纳凉的村民闻声看过来,其中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笑着应道:“啥事?问就行!”
时越走过去,态度亲和:“你们一直在这里住吗?”
老汉拿着扇子呼呼的扇着,回道:“是嘞,我们一家在这住大半辈子了。”
“你们的起居用水都靠这条河吗?它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老汉一愣,旁边的一位大娘接着道:“这倒没有,这河流了几十年都这样,我们这娃子还都下河摸鱼嘞!”
时越追问:“那水的味道、颜色,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没有。”老汉连忙摆手摇头,“都是水味,没啥变化,浇地也不耽误,公子怎么问这个?”
时越笑了笑没细说,只道:“初到此地随便问问,看着这水好多嘴了。”
等村民们转回头去,裴玄走到他身边,低声淡淡道:“他们态度和善,不像城里那般狂躁。”
“确实如此。”时越附和道。
若是上游没出过意外,那看来这位突然来此净化水的沈老板,就格外可疑了……
时越又和裴玄在附近逛了逛,发现这里的村落民风淳朴,自给自足,生活虽不太富裕但却乐得自在。
曾经和阿遥在青栾山也是这般,春去冬来,逍遥散漫。
几间木屋小院,几棵槐树亭亭玉立,夏天就躺在槐树下看着碧叶随风飘落,染了一身的香;冬日就一起呆在屋里对着暖炉使劲的搓手取暖,惹得脸蛋都泛起暖红。
青栾山也有一条小河,或许也称得上是小溪,并不深,像画卷般平铺在山林间,五光十色的圆润石子铺满了小溪底部,还有许多小鱼畅快淋漓的游来游去。
他和阿遥就会背着侍卫偷偷跑到溪边,去抓虾摸鱼。
时越小时候身体不好,手脚不大伶俐,于是几乎都是阿遥在抓,而自己就站在水里等着阿遥抓起来,再装进背篓里。
可是自己身体不经造,只是在水里过了一下再吹吹凉风便会头疼脑热,于是从溪边回来,时越便一口一个喷嚏,人也少了精神,看起来病殃殃的可怜极了。
这个时候阿遥就要遭殃了,因为两个人是偷偷跑出去的,安全归来就算了,却把人弄生病,于是阿遥的母亲就拿木板子狠狠打了阿遥的手。
“你贪玩!别人也贪玩吗?”阿遥的母亲并没有真的很用力,只不过看起来骇人罢了。
没几下,阿遥白皙的手心就出现了几道通红的印记。
小小的时越担心极了,黑漆漆的眼里急得几乎要落下泪:“别打阿遥哥哥,是我非要去的。”
阿遥虽然稚嫩,但却颇有一种男子气概,被打硬是一声不吭。
晚上,时越拿着伤药偷偷摸摸的来找阿遥:“阿遥哥哥,你涂药了吗?我给你涂点药吧。”
母亲刚打完第一时间就给他涂了药,但是阿遥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将手递给了时越。
时越看见他肿的极高的手心,愧疚一瞬间都涌了上来:“对不起阿遥哥哥,都怪我……”
阿遥抿着唇摇摇头:“怪我,打我是应该的,明知道你身体不好,你应该在岸上,不能下水。”
小小的时越低着头,认认真真的趴在阿遥手上涂药,动作轻柔极了生怕弄疼他,不时的还向他的伤口吹气,似乎想把疼痛都吹走。
这后来,时越不论怎么求阿遥,阿遥都不再带他下河摸鱼了,生怕时越再发热生病……
时越看着河流静静流淌,和阿遥相处的景象似昨日才发生般。
他扭头看着裴玄,陡然来了一句:“咱俩下河抓鱼吧。”
“?”
裴玄不解的垂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