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裴玄盯着他敞开的领口,白皙的脖颈线条在烛光下看得格外清晰,那道泛红的咬痕就落在颈侧下方,像朵突兀的红印。
  他喉结动了动,慢吞吞走过去拿起瓷瓶,指尖刚沾上药,就被时越催促:“快点,磨磨蹭蹭的。”
  “二公子娇贵,我笨手笨脚怕弄疼了你。”裴玄嘴上不饶人,指尖慢慢贴在了他看起来格外脆弱的脖子上。
  时越从铜镜中看着裴玄的动作,少年眉眼低垂,看起来认真极了,不似平常一副带刺的刻薄模样,倒显得乖巧听话,耳朵却泛着奇怪的红。
  时越发现少年时期的裴玄特纯,平时一点身体触碰就脸红的不像话,还一脸高深莫测的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时越忍不住弯起嘴角,戏谑道:“涂个药而已,你脸红什么?”
  不说还好,一说裴玄的脸就更红了,他瞪着时越,像是炸毛的某种犬科:“胡说什么!”
  时越丝毫不畏惧他威胁的眼神,继续说:“没有胡说,你的脸很红,热的还是害羞?”
  “涂个药你把衣领拉这么低让谁看!”裴玄嚷嚷着。
  “?”
  时越无辜的眨了眨眼,自己只是方便涂药,怎么倒被他说出来一种“勾引”的意思。
  裴玄身上动作越来越快,最后涂完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把药膏往时越手里一塞,起身就要走。
  “好了。”
  时越看不见他涂成什么样,但总觉得他涂的有些过于潦草:“这么快?该不会为了报复我,没涂好吧。”
  “我才不会这么幼稚。”裴玄冷嗤一声,走到门口却又闷闷的提醒:“伤口别沾水。”
  时越看他愈走愈远的身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九尾狐妖,别扭的还挺可爱。
  “站着。”
  裴玄脚步停了下来,一脸不耐的看向时越:“还有什么事?大小姐。”
  时越笑了笑:“最后一件事,干完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裴玄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问:“什么惊喜?”
  “事情结束之后就高告诉你。”时越觉得裴玄比较好骗,所以决定给他先画个饼。
  “好骗”的裴玄虽然面上一副不信、无所谓、我不稀罕的表情,但是身子却异常诚实的向时越身边歪了歪:“说吧,什么事。”
  时越看着裴玄的小动作,了然的笑了笑,然后趴在他耳边悄悄交代……
  _
  翌日,慕蓉唤了时越和自己一起用餐。
  慕蓉拉着时越坐在自己身边,一下又一下的给时越夹菜。
  时越看着自己落成小山一样的饭碗,哭笑不得:“姨母够了,我自己来,您好好吃吧。”
  慕蓉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的继续夹着:“我们府上种了些葡萄,这几日刚结果,甜着呢,一会让小厮给你摘点吃。”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笋给他:“笋是后山派人挖的鲜着呢,你多吃点,看着太清瘦了,也不知道文敬怎么养的你。”
  时越笑着说:“没事的姨母,你吃好就行。”
  “我这把老骨头吃什么都一个味。”慕蓉性子颇为豪爽,与记忆中的母亲慕瑾像极了。
  时越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无微不至的温暖,心下感动极了。
  这时,门外的小厮跑了进来。
  慕蓉佯装生气的瞥他一眼:“像什么样子,冒冒失失。”
  小厮连忙过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慌乱:“回大夫人的话,后院装水的水缸,不知为何突然碎了,水都没了……”
  时越不动声色的低头咬着菜,心里却暗暗盘算着。
  看来裴玄得手了。
  没错,昨日交代给裴玄的那件事,就是找时间把水缸砸了。
  鹿台山莫名攻击人且有毒素的藤蔓、城中人狂躁力大无穷以及青州城内莫名变难喝的水,还有这位神奇的沈老板,肯定存在着不可说的关系。
  他要探查清楚。
  所以,抱歉了姨母,要牺牲一下你们家的水缸了,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的去会会这个沈老板。
  慕蓉放下手中的竹筷,皱眉道:“那水缸质量极其坚固,怎的突然碎了?”
  小厮也面露不解:“小的也不知,刚刚去取水,就见三个水缸全部碎了……”
  慕蓉半晌后回道:“罢了,左右是三缸水,再去买点便是了。”
  “是,小的这便去沈老板那里买水。”
  “等等。”时越适时出声,小厮和慕蓉的视线果然都看向了他。
  “怎么了越儿?”
  “姨母,我对这位沈老板净化水源的方法很是好奇,所以想去看一看,不如买水这个工作交给我吧。”
  这种小事慕蓉自然不会拒绝,闻言豪迈的点点头:“行,那我遣人帮你备马车。”
  时越高兴的笑道:“多谢姨母。”
  饭后,时越和裴玄坐着慕蓉准备的豪华马车向沈老板的店铺驶去。
  时越又开启了发好人卡的剧情:“早上手脚不错啊,干得漂亮。”
  裴玄正靠在车厢上闭眼假寐,听此眼都没睁:“小侯爷过誉了。”
  时越道:“昨日答应你的事,我已经想好了做什么了。”
  裴玄这才缓慢睁开眼睛,用淡淡的眼光看向他。
  时越扬起唇角,拿着一把崭新的折扇扭了一个漂亮的扇花:“你知道一个月后是什么日子吗?”
  裴玄狭长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时越:“什么?”
  时越不再拐弯抹角:“是燎疳节。”
  燎疳节是西北独有的一种传统节日,他们认为“疳”是一种病毒,是不祥的象征,会给人们带来灾难与痛苦,于是西北人们便会在这一天燃起火把,祭火神,办的越热闹来年越吉祥如意。
  时越他们来的巧,正好即将赶上燎疳节。
  时越小时候在青州经历过一次燎疳节,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现下青州城看起来凄凉了不少,但是街上已经有了即将过节的氛围。
  裴玄眼眸漆黑,嘴角的笑容不上不下:“你觉得我会对这种感兴趣?”
  “如果你去,那天你的消费我全买单。”时越颇为豪气的说,但看了看他的表情,话音一转:“你若不想去也没事,我找其他人陪我。”
  裴玄眼神暗了一点:“你答应我的事,却找别人陪你?”
  “你不是不感兴趣?”
  裴玄冷笑:“我得确保二公子的安全,若是二公子出了什么事,侯爷岂不是又要对我实施鞭刑了。”
  行行行,你说的都是对的。
  时越点点头:“那好,到时候你与我一起。”
  裴玄见他不再说找别人,这才满意的再次靠在车厢上闭眼假寐。
  沈老板的店铺离慕府并不远,这一会功夫便到了。
  马车在街口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小厮站在外面朗声道:“二公子,沈记水铺到了!”
  裴玄先长腿一迈跳下了马车,伸出手接时越。
  刚做出这个动作时裴玄自己都惊了。
  以前自己根本不屑于做这等行为,但无奈时越一直说什么这是侍卫该做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所以被迫每次都抬起手臂,让时越借力扶着,稳妥的从马车上文雅的走下来。
  时越没想到裴玄现在竟然能主动搭手了,眉眼含了丝笑意,然后把左手稳稳的搭在裴玄的小臂上,右手拿着折扇,从马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沈老板名唤沈宗耀,此刻已站在店铺门口等候了。
  沈宗耀穿着藏青长衫,面膛白净,眼角带笑,看着比寻常商户多了几分书卷气。
  “二位可是替慕府来买水的?在下沈宗耀,见过公子。”
  “沈老板客气了。”时越拱手笑道:“久闻沈老板有净水奇术,今日来见识一二。”
  沈宗耀笑意盈盈:“不过是些糊口的小伎俩,怎当得‘奇术’二字?二位里面请,我这就带你们看看。”
  水铺前院没有什么过于奇怪的装置,但是后院却大有乾坤。
  水铺后院比前院大出三倍,此刻正放满了各种各样半人高的陶缸。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选择
  这些陶缸都‌盖着细竹编的篾子, 底下接着铜管,管尾悬在一排木桶上方‌,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院子中央挖了个‌方‌池, 池里铺着层层叠叠的细沙, 最上层还撒着些青绿的碎叶,看着像某种草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起来与‌寻常水铺并‌无特殊之处。
  时越拿扇子作势要碰篾子,却被沈宗耀拦下。
  “公子小心, 这缸里是刚接的生水,还没滤过, 带着些河底的淤泥呢。”
  沈宗耀亲自‌掀开一个‌陶缸, 里面果然是浑浊的黄汤, 水面还飘着细小的草屑。
  “我这法子说简单也简单,先让生水在池里沉淀三日, 用细沙滤掉泥垢,再‌铺一层青蒿叶, 这叶子是本地特产,能‌去水里的腥气。”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