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严自乐今天穿上西装的时候袖口空落落了许多,脸色也算不上太好。
严自得难得开口,他找一一姐当传话筒,要她帮自己告诉严自乐他的袖口很皱,能不能打理,看着很烦。
一一姐很委婉转达:“自乐少爷,你袖口皱了。”
严自得不满意,他告诉一一姐:“语气不是这样的,你再帮我问他,是不是严馥虐待他了,怎么跟鬼一样了。”
“我听到了,”严自乐露出点疲倦的神情,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没有,最近妈妈没有给我分配什么任务,只是最近睡眠不行。”
不知是常小秀去世前给严馥说了什么,自从那个秋天开始,哪怕严自乐年纪再长,时间再多,严馥都有在下意识减少他的工作量。严自乐没有过问为什么,但他对日益空闲的生活开始感到电流般的焦虑。
严自乐无法忍受空白,于是他亲自找严馥讨要了工作。
那时妈妈露出很疑惑的神情,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严自乐紧绷着脸:“…不是。我不知道,妈妈。”
严馥静静地盯着他,严自乐的腰挺得有些发酸,在他怀疑自己要变成一块木头时,他听见妈妈说:
“很遗憾,自乐,我也不知道。”
而作为成人的礼物,严馥这次依旧给严自乐最大的自由限度,她分给他股份,一套房产,一辆车。在面对严自得时,严馥思考许久,最后给了一本相册,和足够多的金钱。
严馥对他们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成人了。这意味着你们身上脱去一层保护,失掉一个免罚的理由,从此你们做人做事都会受到法律的约束。”
“但这也并不是说我不再保护你们了,”严馥看向他们,“如果你们需要,我依旧乐意为你们提供我最大的帮助。”
“成人后,作为个体的自由性也会更高。而作为母亲,我希望你们依旧要严格要求自我,面对诱惑不放纵,面对困难不放弃,自爱,自强。”说到这里时严馥笑了一下,严自得很少见到她这一面,他觉得自己心脏边缘像是翘了一个角,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还有要做到自乐,自得。”严馥说,她叫来一一二二推来蛋糕,她给他们点上十八的那枚蜡烛。
在蜡烛熄灭那一刻,严自得和严自乐听见妈妈的祝福,她说:
“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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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依旧喜欢写一点奇怪的亲情。严自乐面对严馥时看起来是一把铁,铸得好直,而严自得面对妈妈时就变成泥胚,看起来有型,下一秒就歪倒,很坏蛋地跌倒在墙面,非得被扒下来才能再塑形。
第76章 我在成年
晚上, 严自得去到孟岱的酒吧,孟岱说成年是个不得了的日子,一整天都得乐滋滋地过, 白天过完,晚上也要过, 过到凌晨, 过到崭新十八岁第一天的末尾。
但严自得选择去的主要原因是安有在。安有上午没有赶得及参加宴会,说什么都要严自得晚上过来。
严自得走前翻了相册, 他看得很仔细,也看得很重、很深。视线像冰雹那样砸下。末了,他关上相册, 把它放在严自乐门口,他敲门。
“有东西给你。”严自得说,他认为严自乐可能比自己更需要它。
他没有逗留很久, 他在严自乐门口,扮演的不是一个逗号,也不是一串省略, 而是很急速的顿号。
严自得语速很快地倒出句子:“孟岱叫我们去他酒吧庆生,你爱去不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来到孟老板酒吧时, 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店内基本上留的都是认识的朋友。严自得粗粗扫了眼, 有安有、应川, 还有孟岱前不久新招的吉他手许向良。孟一二最先发现他来,蹦蹦跳跳着大喊:
“自得哥哥来了!”
孟岱从吧台后探头:“坏小子,你来了。”
孟一二套着宽大的围裙,不知在扮演什么少儿厨师,也鹦鹉学舌地叫:“坏小子, 你来啦!”
严自得呵呵两声,说滚蛋,接着举起手上提的盒子,这是他走前纠结好久才带来的生日蛋糕,道:
“蛋糕,想吃的自己拿。”
安有第一个冲上来。他不知从哪里薅了顶厨师帽,歪歪扭扭戴在头上,见到严自得第一句不是生日快乐,而是:
“严自得严自得,蛋糕呢蛋糕呢?”
严自得伸手捏住他双肩,再使劲带着他一扭,气恼地将安有的面庞转到另一边,又伸手把他帽子摘掉。安有这帽子一戴,都要比自己高一个头,严自得不允许这样事情发生。
“你的没有。”
应川笑嘻嘻端着盘蛋糕从安有面前走过,阴阳怪气:“你的没有哦。”
许向良也收了吉他下来,领完蛋糕后贱兮兮抛了个媚眼给严自得:“生日快乐啊兄弟。”
安有瞪他一眼,扭过身看严自得,很果断使出大眼攻击。严自得伸手捂住他眼睛,说:“急什么。”
“我哪里有在急。”安有扑掉他的手,凑他更紧,几乎都要贴住严自得鼻尖,他叠声说着祝福。
“严自得生日快乐严自得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乐乐乐——”
严自得被安有逼得跌进卡座,周围人发出哇哦的欢呼,许向良默默捂住孟一二的眼睛,告诉他非礼勿视。应川咬着叉子有点傻眼,问孟岱他们在干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孟老板递给他一杯果汁,说可以啊,你去给他们倒上两杯交杯酒。
应川恍然大悟,一拍手,发出响亮一声:“所以他们是在谈恋爱?”
严自得猛得将安有推开。
安有还懵着:“干什么啦严自得。”
严自得眼睛狂眨,安有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毛病,又想凑过去,哪想这回严自得还是将他挥开,这下他是真不高兴了。
安有伸手摁住他,又问:“干什么呀严自得。”
严自得很不自然将脸埋去衣领,只露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他就着这个姿势扭身,弯腰,从袋子里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纸盒。
接着他递给安有:“你的蛋糕。”
安有打开,好惊喜地大叫:“芒果蛋糕!这么大——”
他说这话时有倏得弹起,因此在光的照射下,显得很高很大,又在话结束时像毯子一样趴下,软绵绵地趴倒在严自得身边,很大声说着“谢谢!”
严自得从头发缝里仰视安有就是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安有像少女漫里总爱变身的主角,出场和谢幕总是啪一下。
啪一下变成耀眼的英雄,再啪一下变成很普通的小孩。只是严自得觉得第二个啪一下后安有再怎么普通也普通不到那里去,他存在得实在太有声量,以至于严自得偶尔要学会捂住耳朵。
就像现在这样。
安有夹着嗓子叫:“谢谢你自得哥哥,我好爱你,你是不是把蛋糕里面最大最可爱最多芒果的一块给了我?”
说到后面时他声音大了很多,应川不服气地把自己蛋糕翻了又翻,果然没几块芒果,连其他水果都不多有。他有点生气地对许向良说:“那我还是不要支持他们谈恋爱了。”
严自得推开他,他的衣领实在太小,塞不住他整个脑袋。
“不是。”严自得说。
安有更高兴了:“那就是是了啦。天呀,严自得你真是一个好小子,好男孩,哦不对好男人!”
严自得十八岁了,安有想自己语文学得真好,都知道这时该叫严自得男人,而不再是男孩了。可惜严自得没有发现这个亮点。
相反好男人严自得伸手捂住自己耳朵,语调卷成一团,安有听来多了好几份可怜巴巴的味道。严自得这是在和他打商量:“你能不能声音小点?不要再吵?”
安有抿紧嘴,用力点头。这话严自乐也给他说过,就在前段时间严自得很少出门的日子里,严自乐特意找到他,问他你能不能多去找严自得?
安有说我当然会去找他,又皱起脸教训起来严自乐。
“之前给你说了,你直接说对不起,好好的道歉就好。严自得会原谅你的。你为什么不好好说呢?”
严自乐沉默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不是这样的,有些时候并不是话全部敞开说了就会好的。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很多你说一万句话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