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状态很差。”严自得必须要承认这个事实,要承认他们所求的现在与幸福相比,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安有很突兀叹出一口气,他没有去回严自得的话,相反自顾自说道:“严自得,我好累啊啊。”
严自得凝神看他,是撒娇式的表情,这句话真心程度在搭配上这个表情时瞬间削弱。
“累可以在床上再躺一下,”严自得说,“但不能睡觉。”
安有举手发誓:“不睡觉了,不睡觉了,我们出去好吗?”
严自得明显有些纠结,安有继续蛊惑他:“今天新年第一天呢,街上肯定热闹得要命,我们出去一下,蹭蹭人气。”
严自得想自己哪里需要什么人气,这东西是虚无缥缈的,更是让他厌烦无比。他拒绝地很果断,又在话语里重新点题:“不行,你状态很差。”
安有微阖起眼睛,做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眼眶里莫名打转起来水雾。
“严自得,求求你了。”
像这件事多重大似的,比起以往睁圆眼蹙眉心还多加了点水汽功力。
严自得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蚂蚁,他啧一声:“昨晚眼泪还没给你流干吗?”
安有瓮声瓮气:“没有。”
没流干的水珠就成了他拜托严自得的新型武器。
他又说:“就今天这一次,我精神很好的,求求你了,严自得。”
严自得最终还是妥协,原因无他,只因安有在话语结束后递给了他新年第一个吻。
-
本质上来说,新年是一场排他活动,而严自得往往就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他对元旦没什么好的印象,顶多就在严自乐还在的时候他们会在零点过后跑出门,踩着别人放过的烟花发出吱呀吱呀声音,躲在江边看夜景,再扔几块小石头打破水面,假装荡漾的水波是烟花的倒影。
后来严自乐死掉了,严自得的新年就更加索然无趣,他躲在家里,倒在床上,他把手机关机,谁的讯息也不会理。
很无趣。他睡觉,醒来,拉开窗帘,日光透进。崭新的一天。但严自得却只觉得又熬过一个轮回。
很无趣。他们出门,上街,混进人群,熙熙攘攘。崭新的一天,严自得却在今年不觉得有多难熬。
也许是终于肯在白天出门的缘故,也许也是带了安有的缘由,总归在今天,严自得罕见体会到一簇愉悦的滋味,火苗一样噗得冒出。
安有走得有些慢吞吞,他今天力气不足,走下来全依靠着严自得的力量,嘴上他是说昨天玩过了头,但他心里却已明白,是自己精力不足了,时间也不够了。
他让严自得去看街上这些红红火火的装扮:“你看,红色就是很有精神,你以后多穿点亮颜色,别再假扮黑无常。”
严自得顺着他手指去看了,街边路灯都直接换了个漆身,红晶晶的,街道边的店面更不用说,电子牌匾早就换成大红色,红红火火,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而此时严自得不在新年之外,他和安有手牵手跌进新年的氛围内。严自得在此时终于意识到,新年是真到了。
“我们是要去哪儿?”严自得问。
安有说:“随便逛逛啦。”
说是随便逛逛,但严自得却发现安有选的这条路很有目的,安有选的就是严自得之前的上学路。
他们路过严自得家门,以他家为起点开始漫游,在严自得意识到前安有还很有情调回想起之前,他说:“以前我还在这条路上堵你呢。”
以前倒也不算久远,差不多三个月前。严自得听他话一说也想起来,那时他总觉得安有烦,但抗拒的滋味也不算明显,现在想来这其实更像一种甜蜜的,欲拒还迎的烦恼。
但他嘴上还是说:“你当时其实有点让人烦恼。”
安有哼哼几声:“你分明也乐在其中。”他一边踩着方格子一边又说,“但早起确实挺累的,之前我起床都靠的是鸟叫。”
“就那个布谷布谷,还得感谢它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叫呢。”安有笑笑,“很神奇对吧,一个天然的闹钟。”
严自得毫不留情戳穿他:“之后你也再没有七点时候起来过。”
自从和安有混到一个屋檐下,少爷是能踩点到就踩点到,那布谷布谷对少爷可算是一点用都没有。
但鸟鸣的确是幸福小镇苏醒的号角,严自得能意识到安有想说什么,但现在他不认为是可以谈论这些的时刻。安有身体看起来根本不算好,散步时一大半力量压在自己身上,严自得没有迟钝到连这点都没有发现。
只是说少爷现在看着兴致还算足,严自得不想那么早扫去他兴致。
新年嘛,自己新年总爱过得一塌糊涂,但不至于要将这种厄运传递给安有。
如严自得所料,在他们路过十三根悬铃木后安有就带着他直奔电玩城,蓬蓬头照旧顶着自己爆发脑袋探出柜台,笑眯眯的。
“哈喽自得!”蓬蓬头扒拉几把头发,“去上学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之前是严自得回应,后面安有跟着他过来了,这任务便过给了安有,但现在却又有所不同,少爷这时只是含笑地看着,却不回应。
严自得也没回应。
蓬蓬头明显卡壳,这次换了个人叫:“哈喽少爷!去上……”
“今天放假,”严自得草草打断她,“我们不去上学。”
“这样,我都给忘了。”蓬蓬头摸摸脑袋,“嗨呀,我习惯这么问了。”
安有还是笑盈盈看着他们,严自得觉得好不自在,又好奇怪,浑身发痒似的,他挪了下脚步,问安有。
“是想进去玩吗?”
严自得没想到安有会摇头,他脚步刚迈进去就又缩了回来。
“不去,时间有点紧啦,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安有说,他带着严自得离开,扭头很是礼貌给蓬蓬头说姐姐再见,下次找你来玩。
严自得很是直接,还没等他俩离开电玩城几步就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安有这次很坦白,他没有再搬弄些胡话来回复,而是很聪明避重就轻,他只是说:“哎呀我也不清楚啦。”又是说自己最近不是很想要玩游戏,估计等他兴致高了就来了。
严自得却又问:“你当时要在全息树上挂那么多我的许愿牌又是为什么?”
“你怎么把我们约会变成了一场拷问,”安有颇为不高兴地嘟囔着,但还是给他解答,“因为钱多。”
一听这语气,严自得就明白安有又套起自己那张胡言乱语的壳,真心话就是不要说、不能说,这一点严自得感觉安有和自己很像,因此他尤其能理解安有当下的感受。
不是被冒犯,而是来者手里拿了一串拥有正确钥匙的钥匙串,锁扣觉察到了危险。
提到这全息许愿树,安有倒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严自得,我们家里那棵真的许愿树你还没有去许愿呢。”
严自得这回拿安有的话堵他:“下次再说。”
安有臊眉耷眼:“下次是什么时候?”
严自得倒是希望永远没有这个下次,人有期许之物的前提就是自己并未拥有,或者已经失去。
“没想好。”严自得说,他带着安有走到悬浮列车站台,他猜出安有要去的下一个目的地,“你想去孟岱那里对吧。”
如严自得所料,安有下一站果然选择了孟老板的店,这回在悬浮列车上安有倒是乖乖坐在严自得身边,他看了眼依旧坐在固定座位的乘客们,但这次他一句话也没说。
进店时孟岱刚结完一桌的单,见严自得来了他小小吹了个口哨:“严自得,你来了。”
孟一二举着盘子:“严自得,你来啦!”
接着才到安有,孟岱挑眉,这几个月他借他儿子的东风跟少爷混得也算很熟了,他开口:“少爷也来了,但今天新年第一天哦,小费翻倍。”
孟一二这回是举手:“我不要小费!和我玩!小无哥哥。”
安有还是拒绝:“今天不打算吃饭,刚睡醒,没饿。”
他说这话时严自得正看向他,少爷依旧是那副老好人做派,和和善善解释完原因才算拒绝。
但严自得想这根本不是真正理由。安有醒来时间已经将近晚饭,他一天都没吃些什么东西,他们出门前只抓了几块糕点垫着,现在说不饿基本上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