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严自得刚迈出的脚又收回, 他懒得转头:“说。”
安有磕巴几下:“小、小孩!有奇怪的小孩缠住我!”
小孩。
且奇怪作为其定语。
严自得立即意识到了来者是谁,他转过身,果然看见了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半大点小孩正缠在安有大腿上。
安有手足无措, 正睁着他大眼睛可怜巴巴看向严自得。
他还试图动了下腿,但小孩臂力超凡,扒拉他身上纹丝不动。
“严自得, 这小孩谁呀,是哪家走丢的小孩吗?怎么脏兮兮的,不对重点是为什么他只缠着我不缠着你啊。”少爷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严自得蹙起眉头叫了声:“圈, 下来。”
话语刚落,那小孩便麻溜下了安有的身, 他乖乖站在旁边,眼睛眨巴眨巴看向安有, 然后——
他嘻嘻一笑。
很招牌的严自得版笑容。
安有懵了, 他看看严自得又看看那小孩:“什么情况,这你儿子?”
严自得沉默,但少爷似乎真的陷入这个可能性中,他不得以动了下嘴:“不是。”
到底谁会这么联想。
他今年都没到二位数开头的年纪,安有又到底怎么敢这么联想。
那小孩也跟着摇头。
安有朝着严自得走近了几步:“那他是谁?”
严自得语气轻飘飘:“这座山的守护灵。”
“啊?”
安有视线跑得更快, 脑袋都跟着摇摆,一会儿看看严自得,一会儿又看看那小孩,最终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啊。”
问号变句号。
疑问变肯定。
安有想的很清楚,毕竟在这里狗都会说话,为什么人不能是只守护灵?
他又摆出自己示好的表情,他半蹲下去,伸出右手朝空气抓了抓:“哈啰你好啊圈!我叫安有,我是一个人。”
他叽里呱啦继续道:“跟你不一样啦,你是神我是人,你懂吗山神大人。”
严自得拿起拳头抵住嘴,他有些想笑。
小孩啪嗒跑来,又像小狗一样围着他闻了闻。
最后他停在安有的跟前,咧着嘴露出一排小牙。
安有:“嗨嗨?”
小孩努力咧嘴。
安有:“哎哎?”
小孩还是咧嘴。
严自得看不下去了,他伸脚点了下少爷的屁股:“还没发现吗?他是个哑巴。”
安有:“啊啊。”
这下他是终于确定,怪不得刚刚他总觉得奇怪。
他站起身,扭过头跟严自得超小声咬耳朵:“为什么是哑巴呀?是因为他是山神吗?小时候妈妈给我说过有些神化身成人来世界是会丢掉一些五感的,他是不是就是这样啊。”
“对了还有,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叫圈的就是他吗?你怎么知道他叫这个名字?其实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是更适合你,是不是你把你的名字给了他?”
粉毛简直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话又多又密,语言跟一阵风样绕在严自得耳边,他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偏了下脑袋。
他笑嘻嘻:“不知道呀,我全乱说的。”
这回严自得回答得很是诚实,安有听出来了,因为他说这话时明显在笑,一种逗乐的恶趣味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但少爷脾气真不大,意识到自己又被骗后也只是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唉——”安有安抚自己,他嘟囔着,“我们也算是扯平。”
见他反应过来,严自得才难得好心给他解释:“我真不知道。”
他摊手:“那是他常出没的地方。”
严自得指向那处洞穴,此时阳光偏移几度,洞穴内明亮几许,安有看过去,那些石块上的确有字,但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他不会说话,但会写字,当时我们问过他名字,但他就画了一堆圆圈,我们就随便给他取了个。”
更准确来说,严自得想那一瞬间是福至心灵,他从蛋蛋、圆圆、q/q中偏偏挑选了之外的。
当时他说出这个名字后小孩没点头也没摇头,但严自乐说不行,他说这个名字太土,要取一点有营养的。
严自得问他什么名字算有营养?
严自乐告诉他,既然这小孩到处乱涂乱画,就叫神笔严良。
所以严自得也把这名字告诉了少爷:“当然啊,你也可以叫他别的,当时严自乐也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严良。”
安有罕见沉默一瞬,他像是吞下一口气,气从五脏六腑蔓延开了才缓出力气接着说:“听起来更土了。”
严自得举双手赞同:“严自乐品味就是很差。”
说话间,小孩蹦蹦跳跳往前,每走几步还回头招了招手,像是要带他们去哪里的模样。
严自得却有些犹豫,但他纠结时间太短,几乎转瞬间就做下决定,他迈开双脚,招呼安有跟上。
“走吧。”
安有懵懵懂懂迈步:“去哪儿?”
严自得说:“去他的秘密基地。”
-
严良的秘密基地就是那处洞穴,说秘密倒也算不上什么私密,反而光明正大地敞露在山林间。
安有踩着严自得影子往前,他先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呀?”
严自得长话短说:“遛严自乐的时候认识的。”
安有:“…就没啦?”
严自得:“…懒得说。”
讲述故事是个废心力的事儿,严自乐估计能担当此重任,但显然,严自得不行。
安有这下跑来跟他并肩,他们肩膀相触一瞬又快快分开,他双手合十:“拜托拜托请告诉我,我真的很好奇。”
于是严自得脚步停了。
他站定,闷着脸吐一口气,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坟头里的严自乐。
“我,在这里遛严自乐,”严自得接着指向严良,“然后那小孩就缠上我们了。”
说到这里他还不解气,硬是补了句:“跟你缠上我一样。”
只是这句话声音刻意放的很轻,安有琢磨一下就知道里面一丁点的指责都不含。
“噢噢。”安有想自己能理解当时场景的滑稽,又问,“你们就这么熟悉了?”
严自得重新起步,他从鼻子里哼气:“差不多。”
其实差了太多。
刚开始严自得觉得这小孩像是精神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一天天神叨叨在石洞里搬来石头乱涂乱画,为此他还特地把他哄骗下山,刚想带去警局结果一转眼人就跑远。
真正熟悉倒是因为严自得一伤心一愤怒就往山里乱窜,小孩时不时就跟小猴一样跟在他身后,这么一来二去才彻底熟悉。
后来熟了后意识到这小孩确实非同一般,毕竟没哪家小孩过了五六年模样还丝毫不变。
严自得对此接受良好,毕竟新世纪从来不缺奇怪的存在。
“到了。”严自得道。
严良看起来更兴奋,双手扯住安有不断朝洞穴里拉,安有这次却没抗拒,相反十分顺从跟着他走了进去。
洞穴里堆着许多大石头,看起来像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每个石头都留了最光滑的一面朝上,再凑近看,还能看见其表面有一些字的刻痕。
严良趴在一块石头上,咿呜乱哼了几下。
安有凑过去认字。
十秒钟过去,少爷眉头蹙起。
一分钟过去,少爷这下皱起的是一整张脸。
安有咬了下唇,他终于扬声:“严自得。”
“我长的有眼睛。”严自得道。
他看得见,自然也猜得到安有认不出这些狂草的字。
严自得抬脚走来,他只准备站着,但安有伸手扯了下他衣角,严自得忍了下,他还是蹲下。
毕竟人要有职业道德。
“那是他的诗。”严自得介绍道。
严良笑眯眯点头。
安有伸出手指摸了下,他有些遗憾:“但我看不懂。”
严自得道:“正常,他是个白痴,写不对什么字。”
严良愤怒地拍打了一下石块。
但严自得眼神都没分一个给他,只冷飕飕来了句:“吵死了。”
严良立马收手,但又做了个鬼脸才罢休。
安有眼睛转向严自得:“那你看得懂吗?”
这下是严良回得他,手啪嗒啪嗒拍得更起劲,安有立马就知道,严自得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