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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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的哥哥
严自乐没有回答。
严自乐自然也不会回答。
沉默是被上帝打翻的墨水, 而此刻属于严自得的心脏则变为纸造,吸得整颗心沉甸甸。
他接上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肯定是恨我的。”
严自乐不是一条虚弱的狗, 相反,他身体矫健, 但很可惜, 他是一条命差的狗。
在严自得升中学时严自乐生了病,严自得抱着他去医院后对着病理结果发呆好久, 最后他才转过头来说:
“喂,严自乐,你好像要死了。”
死亡。在唇齿间流动烙下血印的字眼。
一个遥远的, 严自得还缺少勇气去触碰的字眼。
在这个时候,死亡才如此大摇大摆闯进严自得的世界。
为了让严自乐不死,严自得不断在周边寻找着兼职, 哪怕连轴转他都愿意,只是想要赚到足够的钱让严自乐用上好药,减轻疼痛, 长久地陪伴自己。
但明显严自乐对此并无多少畏惧,癌细胞的扩散在他身上似乎并不迅速, 在初期,他只是失去力气。
一只狗失去力气后, 四肢便成了摆设, 他喘气吐息,在夏夜粘稠的空气中如同嚯嚯作响的机器。
严自得忍着恐惧为他喂食,严自乐沉默地咀嚼、吞咽、翻身,他侧躺在凉席上,竹块间的缝隙再也无法吞没他的皮肉。
他还有力气开玩笑:“严自得, 我死后你就彻底自由了,不用再被我踩在脚下是不是光想想就会颤栗?”
“闭上你的嘴。”
死亡在此时对于严自乐来说还讳莫如深,他只是妒忌严自乐,嫉妒他聪颖、嫉恨他存在,愤恨于他能如此轻而易举获得来自父母的关照。
但严自得没有想过让严自乐去死。
他心里存有一个无法启齿的事实,实际上他才是最需要严自乐的那个人。
哪怕严自乐是条狗,哪怕严自乐是父母偏心的对象,哪怕严自乐同样嘴贱损人,但在大多时候,严自乐依旧是严自得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是教导他成长的哥哥,是模范生,是严自得可以模仿的对象。
“我不会自由的,”严自得一字一顿,他亲自为自己降下诅咒,“你不可以死掉。”
严自乐嚯嚯发笑,身子像一片凌乱的树叶在晃,他再次教导严自得。
“人是不可能抵抗命运的。”
严自得告诉他:“但你不是人。”
严自乐无言好久:“但严自得,这是事实。”
严自乐同他教导过许多事实,有关于智商的事实,这里的事实是严自乐说我就是比你聪明,智商是一个客观的概念,严自乐告诉严自得:
“严自得,其实你只是没有我聪明,但比大多数人要好,这是关于你的事实。”
他也说过有关于父母偏心的事实,他说法更加刻薄。
“事实是他们不愿养育一个需要花成本来矫正的叛逆小孩。”
严自乐说的大多事实严自得其实起初都不信,但客观从不因为他意志而转移,他不断撞墙、不断跌倒,碰到头破血流了,才最终妥协。
严自乐不愧是严自乐,他所有的事实都是真理。
只是有关严自乐的事实来得太快,快到严自得措手不及。
他根本没有做好面对严自乐死亡的准备,但疾病便山倾一样将严自乐压倒。
首先是无力,这已经是所有症状中最轻松的一个。
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疼痛,无止尽的疼痛,严自乐蜷在严自得怀里发颤,呻吟无法抑制,父母站在门外踱步,他们不愿看见严自乐的惨状,而严自得却要彻底地、从头到脚地观测严自乐的痛苦。
一眼不眨,一瞬不错。
颤抖着。眼球、胡须、眼睫。
凌乱着。毛发、心跳、体温。
属于严自乐一切的痛苦严自得都自虐般得尽收眼底。
他想张嘴,想安抚,想流泪,但想法在身体中横冲直撞,却无一寻到出口。
严自得没有流泪,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严自乐不断颤抖的身体,声音哀哀。
“…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
但严自乐没有办法回答。
最后严自乐以行动回答。
在他选择离开的前一晚,他精神罕见高涨,疼痛似乎在此时彻底消弭,他拿鼻子碰碰严自得。
“出门散步吗?”
严自得有些犹豫:“你能动吗?”
严自乐抬起前脚:“还没死呢。”
严自得瞪他:“不要说死。”
“所有生物都会死,我只不过快了一些,这是必然的规律。”
严自乐少有如此温驯的时刻,他垂下脑袋,毛发在此刻都显得如此润滑。
但严自得抗拒这样的必然,他沉默着起身,同往常一样,他们在父母入睡后出门。
夏夜,如水的月色。
几乎幻影一般的严自乐。
严自得在此时感到一种巨大而腾升的微妙感咽住嗓眼,他茫茫然,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个贯穿前后的窟窿,而他无力修补。
严自乐:“严自得。”
严自得找补似得找回规律:“要干嘛?”
严自乐:“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严自得继续重复惯常的话语,只是他语速越来越快,句子像是要跑在他们两个的前边。
“严自乐,你只要记住你是一条狗就好,狗是不需要思考的。”
但这次严自乐这次却选择了回答。
他停下脚步,看向严自得,漆黑的眼睛却在暗夜中如同鬼火:“…但偏偏我能思考。”
“但偏偏我是一只狗。”
严自得哽了下,他想说些什么,但严自乐却很快将自己的话题揭过。
“但当狗也很好,对妈妈只需要汪汪,我都不需要像你一样非要成绩考到九十九才能获得他们的宠爱。当然,我也不需要和白痴社交,严自得你知道吗我每次看你和那群白痴规则体系下的人说话我就觉得我靠啊你要不然也来当一只狗就好。”
“而且当狗还不需要自己独立,我需要做的只是成为家里的一个附属品,嗯,一个类似情感依托的存在,没有任何的生存压力,所以严自得其实当狗真挺好。”
严自得:“我才不要成为一只狗。”
严自乐毫不留情戳穿他:“你只是不想成为像我这样四不像的狗。”
他说对了。
如果要成为狗,严自得最想成为的是那种呆头呆脑,只需要呼吸就会被拥抱的宠物,而不是无论如何也需要对父母展示体贴的严自乐。
“但现在回忆我存在的所有,”严自乐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一种将死者最常见的神态从他身上显现。
他平和、淡然,万般无畏地接受所有。
他说:“成为一只狗是幸福的,哪怕我拥有人的思维,哪怕我也能感受痛苦,但相较于真正的人类而言,人类看起来会拥有更多的苦痛。”
“当然啊,当你的哥哥也不错,算幸运——”
严自乐不说幸福,像是这个词太重,他也无法拿捏,最后他将词语换成了幸运。
“毕竟你是人我是狗,我的生存依靠你,而你又十分可靠,当然还有一点脆弱,但脆弱是个好品质,哎哎严自得,能不能别做出那副要哭的模样?我这是在夸你好吗?”
严自得吞下眼泪,他也不想在严自乐面前示弱,更不想让自己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严自乐话语的正确。
都到最后关头了,严自得,咬咬牙把眼泪咽下去,让严自乐一辈子都看不见你的眼泪!
“你不要说这些话,”严自得十分抗拒,严自乐现在看起来到了狗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地步,“看起来你下一秒就会死掉。”
“我是会死掉啊,”严自乐抖抖毛发,他有些走不动了,步履缓慢地贴近严自得,四肢弯曲,他依靠在严自得脚边。
他平静地陈述自己的事实:“我全身都很痛,你给我打止痛药也不再有用,我也变得丑陋,哪怕你再帮我梳理毛发也没办法恢复到从前。”
“但是你病好了后这些都会没有了。”严自得急急地说,“不会再疼痛,毛发也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但我需要尊严,严自得。”
声音好轻,可是严自得却觉得自己被这句话砸得下坠几千米,他自然意识到这是告别,但他胆怯,他不依。
他故作无所谓地盘腿坐下,小心翼翼抱起严自乐,将他圈在自己怀中。
“你病治好了也可以拥有尊严,我们不能这么执着地追求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