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既不敢帮着邱家贪墨朝廷公款,又不敢真的得罪邱家,于是只能用自己的家底填邱家的胃口。
  这一填,便填出不满,甚至仇怨来了。
  晁顺算是看得明白,如今这朝中谁都靠不住,唯有皇帝一党靠得住。
  因而这户部,除了苏盛以及下面对他忠心耿耿的十几位官员之外,便不再受他控制。
  而且楚九辩和秦枭最近赚的所有钱,都投资到军队和军饷上面去了,根本没拨给户部,便是拨过去的一些,也都叫王朋义这个侍郎负责盯着。
  因而苏盛虽还在位,却已经没了从户部牟利的机会。
  这对他,以及迫切需要银钱壮大自身的定北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定北王百里御倒是也没完全指望着苏盛,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大宁首富邱家身上。
  只是最近邱家也越来越举步维艰。
  先是漕运被醉梁王横插一脚,损失了七成的利益。
  再之后便是南疆商队的崛起,那有过几面之缘的南疆郡主,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绝佳的财富头脑,更有魄力和能力。
  短短半年时间,南疆商队所到之处都已经挤压了邱家的商队。
  他们物美价廉,还总有些南疆世子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加上南疆丝绸和朝廷扶持,就使得那些本来与邱家合作互通有无的商户,也都开始偏向南疆商队的货。
  还有田产,被陆尧重新分给了百姓之后,邱家每月最大头的几项进账,竟都在大幅度减少。
  这对从上到下都钻到钱眼里的邱家而言,实在不能忍受。
  邱洪阔知道这些事与秦枭谈没用,必须找到楚九辩谈。
  可邱衡几次想约楚九辩,都被人拒绝,再之后邱洪阔便也歇了心思。
  从最开始,他就想与楚九辩寻个机会坐下来谈谈合作,可之后发生的事一茬接一茬,他就一直没寻着机会。
  现在,便更没机会了。
  看来,他与这位神明到底是没有缘分。
  “伯父,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邱衡沉声道,“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该重新寻一条路出来。”
  东江王和湖广王都在暗地里分别传了消息给他,许诺只要他们上位,就把漕运的管理权重新还给他。
  但只是还他一半,或者六七成,并不全都交给邱家。
  唯独那定北王百里御,竟说要给他全部的漕运管理权,除此之外,盐运之事也要交给邱家。
  这可比其他两位藩王更有诚意,也更大方。
  如今朝廷掌握了全大宁将近三成的盐场,细盐也逐渐流入市场,价格不如最初那么高昂,却也是暴利。
  但楚九辩却没再把这生意给其他人做,只给南疆商队去做。
  南疆商队赚的钱,自然是都流入了朝廷的口袋,拿去给秦枭养兵。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邱家在意的倒不是谁比谁更强,他们只在意谁能给他们最多的利。
  邱洪阔坐在轮椅之上,遥遥看着皇宫方向。
  多讽刺啊,他身下坐着的这把轮椅,其实也是南疆商队的货,据说是那位南疆少主做出来的。
  木质车轮上加了一圈黑色,名为“橡胶”的东西,便与马车那般颠簸坎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南疆的人也没瞒着,都说是楚太傅的想法,便是这“橡胶”也是对方叫南疆王去寻的。
  好东西啊。
  南疆,不,应该说那位楚太傅,可真是有太多好东西了。
  邱洪阔眼底带着些未明的情绪,许久后才开口道:“给他们回信,我邱家只要楚九辩。”
  这位神明,才是大局的关键。
  自从他出现后,这京中局势便一日一个样,秦枭和皇权越来越强大,其他势力却逐渐弱势。
  这不能说全是楚九辩的功劳,但若是没有他,秦枭绝不可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所以,得了楚九辩这位神明,才是得到了最大的保障和利益。
  他会这么想,其他人定也会有类似的想法,所以邱洪阔才说什么都不要,只要楚九辩。
  邱衡颔首:“是。”
  三封密信,百里加急送往三位藩王的封地。
  如今天下大体分为两方势力,一方是朝廷、南疆、王家以及漠北军,有权有钱,有名有兵。
  另一方是湖广王、东江王、定北王和安淮王为主,萧、陆、邱三家为辅的反叛势力,也是该有的都有,不比朝廷差什么,甚至隐隐强于朝廷。
  可藩王和世家的同盟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他们心中各有盘算,互相提防算计。
  如此同盟暂时有共同的敌人,瞧着才“团结”,可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他们的同盟也会散得很快。
  所以众人心里,到底都还是有所忌惮,便格外紧绷,所有人也都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河南,安淮王府。
  百里明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手的谋士蒋永寿与将军贺震。
  两人平日里素来不对付,可最近这半年来却都没怎么吵过。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二人有了共同的目标——推翻朝廷。
  百里明总梦见那日雪夜,在宫中福康阁,他与陛下还有楚太傅同坐一桌,吃着热闹的家宴。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和他说着话,楚太傅也不时会笑笑,神情便不再那般冷淡。
  百里明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极好的人。
  尤其他们这一年多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他敬佩。
  可他麾下这两位文臣武将,却都有着他不敢去窥探的勃勃野心,他们不喜欢安稳的生活,他们想要更大的权柄,想要更高的地位。
  百里明不知道怎么劝,也不敢劝。
  他变得越发沉默,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但此前还很关心照顾他的两人,却都没发现,或者说他们发现了,只是没在意。
  因为在他们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贺震想要建功立业,想当名震四海的大将军,想要封侯拜相。
  这些想法他从未隐藏过,百里明也瞧得清楚。
  只是蒋永寿,百里明看不明白。
  对方本不该是如此冲动之人,他不信对方看不出这场战斗中,他们安淮军只是个添头,无足轻重。
  可蒋永寿却没阻止贺震,反而积极主动地与另外三位藩王联系。
  若不是自己从小就认识对方,且对方还是父亲给他留下的谋士,百里明都要以为对方是其他藩王的谋士了。
  “殿下。”蒋永寿叫了三遍,百里明才从思绪中回神,抬眸看他。
  蒋永寿温和笑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
  “嗯,先生也是。”百里明看向屋外,天色已经暗了。
  许是阴天的缘故,今夜的天格外黑,秋风扯动树枝,暗影婆娑。
  皇宫。
  养心殿西侧院,卧房内。
  楚九辩盘腿坐在床边,撑着脸看秦枭。
  秦枭一身里衣,站在地上,正小心地给百里鸿的小自行车轮胎打气。
  小朋友的自行车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四轮小车了,已经鸟枪换炮,成了稍微大一些的两轮车。
  秦枭打两下气,就伸手捏两下轮胎。
  之前这活都是宫人做的,但前日秦枭见着轮胎没气,便随手打了几下,结果直接爆胎。
  今日换了新的胎,他就又要自己再打一下,不过小心了很多。
  终于打好后,秦枭才站直身道:“橡胶还能用来做什么?”
  这东西做轮胎是真的不错。
  “那很多了。”楚九辩打了个哈欠,因为困倦,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一些,“待到日后天下安定,咱们可以一样样地做。”
  “嗯,日久天长。”秦枭好似随口说了句,但视线却落在青年身上。
  楚九辩又打了个哈欠。
  秦枭就笑,说:“我洗个手,你先睡。”
  “嗯。”楚九辩也不和他客气,翻个身就滚进被子里,把自己缩起来。
  秦枭洗完手回来,便只瞧见他乱糟糟的头发。
  他熟练地将青年的长发放到枕边,这才躺下来,随手一抬便熄了灯。
  伸手掀开被子,楚九辩一如往常背对着他。
  对方似乎很喜欢被他从身后抱着,但秦枭其实更喜欢和他面对面,一低头便能吻上唇。
  不过背对着也好,青年饱满的臀恰好蹭着他,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舒坦。
  楚九辩昨日夜里用大祭司的身份,和王其琛交代了许多事,早上又去上了朝,今晚便困得很。
  可男人一凑上来,他睡意就散了不少。
  不过他没敢动,一旦动了,他怕自己今晚也睡不着了。
  可秦枭只通过他那瞬间微不可察的僵硬,就知道他根本没睡,动作幅度便更大了。
  先是轻吻青年柔软的耳垂,白皙的后颈。
  楚九辩闭着眼,但清晰地感觉到里衣从肩头滑落,裤子也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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