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谈雨竹应了声:“有劳。”
“不敢。”王知阳转身上马,与一众下属走在最前头,领着京里的队伍进了城。
京里来的人多,之后还要时时与女真部族的几位首领交流,因而王知阳便将谈雨竹他们安排在了距离官廨最近的一处府邸。
这府邸便是他自己的私产,只是此前无人居住,现在拿出来招待这些京里的上官倒是也不显寒酸。
一行人入住府邸,谈雨竹自然而然住到了正院。
王知阳贴心地叫了一众婢女在院里服侍,倒是没故意为难谈雨竹。
洗漱用水也早就准备好,谈雨竹快速洗漱一番便去了正殿。
不多时,王知阳与汤毅便到了,见她竟然已经洗漱完毕,心里都稍稍惊讶。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子洗漱就是慢的。
不过他们也没表现出什么来,笑着见礼,而后便坐下来。
谈雨竹也缓了神色,与两人闲谈几句,又过了一会,蔡鹏和王文耀也都洗漱好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寒暄,而后才开始聊起之后与女真的商谈之事。
女真部族如今尚未统一,不过已经隐隐形成了五个大的部族,各有首领,眼下也并未有要内战的趋势。
王知阳道:“回大人,此前得了朝廷的信儿后,下官就命人去请了几位首领,他们明日午时大抵便都到了。”
人到了之后,便是接风宴,显示一下朝廷的重视程度,后日便可以开始正式商谈。
谈雨竹颔首,觉得这王郡守人不错,不似那王文耀,一身少爷病。
这一路走来,就他一人事情比谁都多,要么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么是住的不舒服,坐车坐得难受,还病了一场,险些就拖慢了进程。
众人多聊了一阵,确定了之后要做的事之后,便一同吃了顿饭。
傍晚,王知阳又独身一人去了王文耀的院子。
白日里是公事公办的见面寒暄,此时他再来寻王文耀,便是以“王家子弟”的身份,与主家的少爷见一面。
王文耀瞥了他一眼,勾唇道:“还以为郡守大人瞧不上我这四品小官呢。”
王知阳眼皮一跳,忙笑道:“公子说笑了,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在下看不起谁也不可能看不起您啊。”
王文耀这才道:“坐吧。”
“是。”王知阳坐到下手位置上,以一家人的身份,温声细语地问了他这一路可是辛苦云云。
论官职,他高于王文耀,但论在王家的地位,王文耀这位主家的少爷怎么也高于他一个旁支的小人物。
好在王文耀看他态度温和,也没有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寒暄几句后,王文耀才从怀间拿出一纸密信,放到身侧的桌上道:“家主给你的信。”
王知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叹息。
在知道王涣之的儿子也在这次的队伍中时,他就知道对方定会吩咐他些什么。
他虽远在东北边城,可京中局势他也知晓一二。
王家内部斗得狠,与朝廷的关系也暧昧不清,这次端看王家会吩咐他做些什么了。
可说实在的,他也真的不想掺和其中,只安安分分在这和边城窝着,吃喝不愁当一方“土皇帝”的日子不可谓不美。
但信已经到了,他自然要看一看,若不是什么难事,他便是做了也无妨。
他起身行至桌边,拿过信后又回到位置上坐下,这才打开看。
信不长,他不多时便看完了,面上神情也变了又变。
王文耀轻啜了口茶,见他难看的脸色,问道:“可有何不妥?”
王知阳忙缓了神色,收起信纸笑道:“没有什么不妥,家主之言在下都记下了。”
又多坐了一阵,他才回到自己府中。
没等他多歇歇,下属就过来禀报道:“大人,京里的密信。”
王知阳眼皮又是一跳,这次定是少主的信了。
家主与少主水火不容,什么都是对着干,方才家主信中叫他配合王文耀,同女真部族谈成合作。
但谈的却不是如何通商,而是说服他们与王家合作。
待到王家有需要,女真部族要配合进攻东北。
到时候王知阳身为此地郡守,直接大开方便之门,女真部族便能顺利进来。
届时朝廷定也要派兵来东北。
朝廷的兵力分散了,京中的防御便薄弱了。
这些事,王知阳只略略思索便瞧出了大概,知晓家主一脉定是与那些藩王有了合作,要颠覆朝廷。
只是不知少主的信中,又是要他做些什么。
王知阳与王家主家其实没什么关系,能坐到这个位置,也只是走了尚书王致远的关系。
所以对他来说,什么家主少主,都比不得王致远对他的提携之恩。
换言之,对方向着谁,他便也向着谁。
按他之前得到的消息,王致远推举了王文耀当官,又为他争取了这次的机会,定是向着家主一脉的,所以他心里虽不愿,也做好了帮王文耀的准备。
只是当他接过信纸打开后,却倏然就站起了身。
这字迹,他都不用看署名就知道是尚书大人写的。
这么些年,他也只每年年节的时候才敢给尚书大人写信,叫商队顺便送些年礼。
偶尔得了大人的回信,他都会细心保存下来。
他激动过后,忙细细看下去。
看到最后,他面上的愁云便不知不觉散了,甚至还大笑了几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不愧是尚书大人,眼界不是常人可比。
且对方仍然如他年轻时接触过那般,是位心怀大义,温和包容的长辈。
在这动荡的时代,对方果然还是选择了对家族,对大宁百姓最好的一条路。
谈雨竹在主殿中坐着饮茶。
婢女立在她身侧,道:“大人,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公事要办,不若早些歇息了。”
“再等等。”谈雨竹道。
“咱们在等什么啊?”婢女好奇道。
话落,外头就传来院中丫鬟的通秉,说王郡守来了。
谈雨竹一笑,说:“来了。”
她出来之前,太傅大人就对她说了,到了地方后王郡守大概率会配合她,端看他会不会主动寻她。
眼下人来了,自然就是被太傅大人说准了。
有了当地郡守的配合,她想再做些什么都更轻松些。
这一晚,殿门开着,二人在殿内聊了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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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
京中。
夜里都洗漱完躺上床了,秦朝阳却送了东北最新的密信过来。
秦枭出门接了,叫秦朝阳回去休息后,他便拿着信进了卧房。
他还没洗漱,便把信递给楚九辩,自己转身出去擦洗。
楚九辩坐起身打开信。
信中谈雨竹说她已经与女真部族谈成了初步的合作,只是细节之处还需要再细细聊,估计还需要再过半个月才能定得差不多。
只是商定细节之后,还不是结束。
谈雨竹还需要在当地组建商会,寻找合适的人管理,再建成商品和税收审查机构等等,估计要好几个月。
不过这信里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王涣之叫王文耀做的事。
楚九辩猜到对方不安分,也想到那些不安分的藩王,或许会借此机会与女真部族合作,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做事这么不计后果,竟同此前的定北王一样,准备再次“引狼入室”。
为了内斗,将外族放进来,何其可笑?
秦枭携着一身水汽走进来,便看到楚九辩面色冷漠。
“怎么了?”他行至床边坐下来。
楚九辩把信递给他。
秦枭便快速扫了几眼,看到最后不由冷嗤一声:“又蠢又毒。”
这王涣之许是得了湖广王他们的引导,叫王文耀私下与女真那些首领谈合作,叫对方在必要的时候,举兵入侵东北,分散朝廷兵力。
代价是,王文耀会在谈雨竹的合同上做手脚,在两方通商互市的产品名录中加入“铁器”。
以“农具”的名义,出售给女真部族铁器。
可谁都知道,这铁器哪里是做农具,分明就是做兵刃,转头对准大宁自己的百姓。
不过女真那些首领也不是傻的,他们自己内部都还未统一,哪里敢随意入侵大宁?
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这是大宁的阴谋,就是故意引导他们进来,然后再占据天下大义,反击他们。
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是大宁军队的对手?
便是东北军,他们也不敢对上,若是再加上朝廷或者其他地方的兵,他们就更毫无还手之力了。
所以比起这些,还是安安分分与大宁通商才好。
不过谈雨竹私下里见过他们,给他们让了些利,叫他们配合做一场戏,假装与王文耀及其背后的势力合作,做一次双面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