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床帐内昏暗,外面的人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但秦川还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回头,始终背对着床榻的方向。
  “坐吧。”秦枭自己也坐下来,给秦川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秦川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水饮尽,这才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得到大祭司的应允后,他就立刻出发,马不停蹄地赶路,行了一日一夜总算在今夜里赶到了。
  他仔细打量着秦枭的脸色,虽瞧着有些瘦了,但精神还不错。
  “放心。”秦枭道,“本也叫人给你传了消息过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去见了秦朝阳,就叫他把消息传给秦川。
  但消息还没传到,秦川就已经出发往这边赶了。
  当然便是他看到了信,即便有大祭司保证说秦枭已经无碍,他也还是想要亲眼瞧瞧才放心。
  “嗯,我也不是为了来看你。”秦川道,“年节到了,我只是想来京城看看热闹,顺便瞧瞧你伤得如何。”
  秦枭笑了下,说:“那你现在看到了,楚九辩救了我,我很好。”
  提起楚九辩,他不由朝床帐内看了眼。
  秦川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当即便古怪起来。
  方才在外头,他就听到秦枭和谁在说话,他本来还以为是对方开窍,有了伴儿。
  却不想竟然是楚九辩!
  这二人真搞在一起了?
  秦川想起神域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再看看秦枭,心情难得有些复杂。
  他知道秦枭很强大,亦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甚至可以说最能配得上楚九辩的人。
  可前提是“人”,但现在关注着楚九辩的可还有一位“神明”。
  虽然没听大祭司自己说起,但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是变相地在帮助楚九辩,这其中关系实在暧昧而复杂。
  可现在楚九辩竟然与秦枭......
  秦川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但本能地想要提醒一下对方。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枭注意到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想说什么?”
  秦川沉默片刻后,才干巴巴道:“你,你真不错。”
  敢和神明搞在一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秦枭蹙了下眉:“什么?”
  楚九辩却好像有些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无语,还有些尴尬。
  这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太诡异了吧?
  “不是,没什么。”秦川说的话云里雾里。
  秦枭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但也不细究,转了话题问道:“还有事吗?”
  “没了。”秦川顿了顿,又道,“我年后再走。”
  秦枭颔首:“在宫里住吗?”
  “我回府。”秦川起身行至窗边,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向秦枭道,“注意身体。”
  秦枭就笑:“知道。”
  他以为秦川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但其实对方关心的是其他方面。
  和神明在一起,也不知道凡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川都想找机会问问大祭司,但这件事无异于虎口拔牙,还是算了。
  秦川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楚九辩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秦枭居然没有藏着秦川的存在,甚至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聊起天了。
  他脑子有些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枭。
  于是,当秦枭吹了灯走过来掀起床帘,便看到青年背对他躺着,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
  秦枭上了床,平躺着。
  楚九辩身体有些紧绷,双眼紧闭。
  “秦川,我嫡亲的弟弟。”秦枭声音很轻,也不管楚九辩是否已经睡了,继续道,“他自小离开家独自在外,没得到过秦家一点庇护。”
  “同样都是嫡子,我在京中荣华富贵,他却在江湖上连家人的面都见不上。”
  “我们都亏欠他。”
  楚九辩闭着眼,紧绷的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
  秦枭很少如现在这般说起家中的事,他好似完全不避讳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亏欠,是想弥补,但却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入手。
  楚九辩情感淡薄,实在有些难理解为何秦枭会觉得亏欠,但他却在想,秦枭或许从未与其他人说过这些话。
  秦枭对他,似乎是有分享欲的。
  楚九辩习惯性地逃避着,没有细想其中缘由。
  不过他却翻过身,面对着秦枭的方向,在黑暗中瞧着男人模糊的轮廓。
  秦枭却不再说了,隔着黑暗注视他,目光如有实质。
  许久过去,秦枭才重新开口,声音竟有些低哑:“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些热?”
  “还好。”楚九辩躺了这么半天,手脚还是凉的。
  “嗯。”秦枭应了声,又道,“我恢复的差不多了,你明日要不回瑶台居睡吧。”
  这是赶他走?
  说完热,就要他走,这......
  楚九辩抬眉,往前挪了挪,靠近了秦枭。
  冰凉的双手碰到了男人温热的小臂,小臂之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也不知是被凉的,还是为了其他。
  “热就凉一凉。”楚九辩闭上眼,双脚也凑到了秦枭小腿处,借着对方的体温暖脚。
  瑶台居没做地龙,他今日回去了一趟,那温度与这里简直没得比。
  有好的条件,何必让自己冻着?
  总归这床够大,他们二人足够睡了。
  秦枭感受着手臂和小腿上的凉意,却没动。
  凉一凉确实有些用,但用楚九辩的手脚降温,还不如不降。
  ==
  第二日,藩王们便排了长长的队伍出城。
  阵仗之大,叫人望而生畏,但又忍不住想要凑热闹。
  而秦府中,昏迷的程硕也终于醒了过来。
  秦川坐在屋内,脸上戴着面罩,双眸凌厉地望向对方。
  程硕先是恍惚,而后才渐渐想起了此前种种。
  从他欢喜地应下差事,准备陪同秦枭出征开始,到后面的数十场战斗,再到最后打下塞国,为大宁开疆扩土。
  最后,他想起自己问秦枭求来了连弩,正打算拿着离开,就莫名失控,拿出连弩,射向了秦枭。
  再之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中了蛊。”秦川特意压低了嗓音,听着有些沙哑,“可知是何人所为?”
  程硕以为他是秦枭手下负责审讯的暗卫,也没起疑,仔细想了许久,想到头疼得快要炸开,才猛然记起一个模糊的片段。
  那是他准备出征之前,家中小妾为他准备了行装,还特意送了他一个香囊,叮嘱他在大获全胜的时候打开,会给他一个惊喜。
  这小妾名为刘阿雁,是他还在与秦景召一同镇守漠北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个孤女,身世清白。
  但如今想来,他根本记不清自己何时打开了香囊,更不记得此后一小部分的记忆。
  所以,刘阿雁的身份最为可疑。
  秦川当即起身出了门,叫人去把刘阿雁带回来。
  程硕的家人都在秦家掌控之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看管便更加严格。
  刘阿雁似乎知道待程硕苏醒后,她自己就凶多吉少,所以以防万一,她便准备先行了结了自己。
  不过侍从们看得紧,没等她动手,就把她按住了。
  人很快被五花大绑送到秦川面前。
  秦川如何审讯的不知道,但总归楚九辩和秦枭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得知这刘阿雁其实是陆家的死士,当初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秦景召。
  但秦景召与发妻恩爱非常,她始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而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与程硕看对了眼。
  不过此后程硕就一直本本分分,没给她下手的机会,甚至陆家都默认她这颗棋子已经“死”了。
  这次程硕跟着秦枭出征,这颗棋子才被动用。
  “又是陆家?”楚九辩凝眉。
  陆家确实有这个能力安插人手,且此次塞国入侵之事,也是陆家与定北王合谋的结果。
  这次陆家动手,定北王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刘阿雁是陆家的死士,不过她学的可不是炼蛊,所以蛊虫定是其他人给她的。
  那个蛊师,会不会就是定北王的人?
  秦枭看向窗外纷扬的雪花,淡声道:“待到科举结束,也该算算总账了。”
  如今与几个月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秦枭和百里鸿不再是单打独斗,他们在百姓心中有名声,有威望,有功绩,还有名正言顺的皇帝身份和楚九辩这位神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他们手中有了人,就可以放心地拔除世家在朝中的势力了。
  届时所有暗处的隐秘,就都会被放到台面上来,该有罪的就判,该偿命的也该偿命。
  那将是一场硬仗。
  ==
  一晃三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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