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二人相顾无言。
  两个宫人知道他们都不是喜欢被伺候的主,因而放好东西便悄声退下。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楚九辩这才抬步,行至秦枭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冷吗?”秦枭问。
  “不冷。”
  雪落在发间,一进屋里便化成了水。
  几根发丝黏在楚九辩脸侧,秦枭指尖动了下,楚九辩却已经先一步抬手捋开发丝。
  秦枭摩挲着指尖,无声地笑了下。
  楚九辩已经不再避讳秦枭,也不怕暴露出自己的神异之处,因而直接当着秦枭的面就从空间里拿出了牙具和牙膏。
  当然以防万一,之前楚九辩就把牙膏换了别的容器装,牙刷买的也是木质手柄。
  秦枭拿着柳条侧头看他,道:“这东西看着倒是好用。”
  楚九辩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从商城里买了一套洗漱用品,甚至包括剃须刀。
  因而此刻秦枭话音刚落,楚九辩就把一道崭新的牙具递了过去。
  秦枭一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拿过了牙具,问道:“这都是你变出来的吗?”
  “嗯。”楚九辩也不可能给他介绍系统商城和空间的用法,就含糊地应了。
  秦枭照着他的样子,用牙刷沾了些牙膏,放入嘴里。
  清爽的柠檬薄荷香气,他瞬间就想起了那日雨夜,青年唇间便是这个味道。
  清甜,柔软。
  他脸色微微一变,垂眼朝身下看去,衣袍宽大,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
  大清早的,屋子里又热,昨夜又与楚九辩同床共枕了一夜,秦枭觉得自己火气是有些旺。
  刷完牙,楚九辩就又在脸上挤了些剃须泡沫。
  青年本是有些清冷疏离的长相,可脸上挤了一圈绵软的泡沫之后,却中和了攻击性,显得年纪更小了些,也更可爱。
  秦枭对他的一切都觉得新奇,正想问问这是什么东西,就见楚九辩转身面对他,清冷的声音道:“先别说话。”
  秦枭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九辩就抬手,在他唇周也挤了些剃须泡沫。
  剃须泡沫没办法用其他瓶子装,楚九辩就没把这瓶给秦枭,而是收回空间里。
  等晚些时候买个剃须膏好了,那个可以用瓷罐装。
  “这是剃须用的,可以软化胡茬。”楚九辩解释道。
  秦枭颔首,也不追问。
  楚九辩知道自己为何会给秦枭这些东西,又为何与他解释这些。
  换言之,他清楚自己对秦枭有了分享的欲望。
  但他却刻意不去深究,表现得格外平静。
  他平静地接受了他与秦枭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他没拒绝,可却也并未打算回应。
  等了一会后,楚九辩又拿出剃须刀,拿出小镜子一点点刮干净胡茬。
  秦枭就在他旁边看着,等他刮完,才开口道:“这镜子不错,能做出来吗?”
  “能。”楚九辩洗了脸,擦了层乳液,才道,“不过要先制造出玻璃。”
  “玻璃?”
  楚九辩就笑了下,拿出新的剃须刀,抬眼看着秦枭说:“别动。”
  “嗯。”
  楚九辩这才抬手,一手扶着男人的脖颈,一手轻轻给对方刮胡子。
  秦枭微微垂眼,视线在青年精致无暇的面颊上缓缓游移,不期然对上视线,楚九辩就若无其事般移开,不与他多做“纠缠”。
  最后一点剃须泡沫被刮掉,楚九辩轻轻动了动扶在男人脖颈上的手指,指腹下男人的喉结便滚动了下。
  楚九辩收回手,秦枭便也安静地洗了脸。
  不多时,宫人们就进来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出去,但洗漱用品被秦枭放到了桌上,没叫人收。
  大概两刻钟后,外间再次有了声响,是有人送了早饭过来,不过来的不是宫人,而是百里鸿与安无疾。
  原是刚才安无疾安顿好两位藩王后就回了皇宫,一路来了养心殿。
  他昨日不在宫里,所以不知道秦枭已经醒了,便直接去了正殿。
  想着与洪公公或者秦朝阳说说两位藩王的事,再复盘一下刚才他在城门处有没有说错话。
  却不想他刚进正殿,就见百里鸿倒腾着小腿往外走,差点就撞他腿上。
  一问,才知道秦枭昨日竟就醒了。
  安无疾当即就松了口气,这几日压在头顶无形的压力也顷刻间消散。
  得知百里鸿要去见舅舅,他便也跟上了,在西侧院门口时还顺手接了宫人手里的托盘。
  把餐食放到桌上,回头见百里鸿已经凑去了床边。
  秦枭坐在床上,楚九辩则伸手把小朋友抱起来放到了床上,还给他脱了鞋,叫他与秦枭并肩坐在一起。
  “谢谢先生。”百里鸿甜甜地道了谢,又转头小心地抱住秦枭的胳膊,仰着肉乎乎的小脸道,“舅舅,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秦枭道,“你昨夜没哭鼻子吧?”
  “当然没有。”百里鸿得意道,“朕本来想哭,但忍住了。”
  舅舅都被先生治好了,他才不哭了呢。
  秦枭轻笑一声。
  楚九辩洗了手,闻言也笑了下。
  安无疾的视线扫过三人,心道人家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大人和公子虽没有子嗣,但有小陛下这么个乖孩子在,与养了个亲生的孩子也没差别。
  “舅舅,你要坐在床上吃饭吗?”百里鸿没忘了舅舅还没吃饭。
  秦枭就看向楚九辩。
  刚才他已经在地上站了一阵,还活动了一小会,如今刚坐下没多久。
  楚九辩其实想让他下来吃,因为他自己接受不了在床上吃喝,但上下折腾,对病号不友好。
  大不了晚点把床品换了,因而他就说:“在床上吃吧。”
  安无疾当即很有眼力见地去把榻上的床桌拿起来,放到了床上,又把一份吃食放到桌上。
  楚九辩也帮着搬了杯水过去放在秦枭手边,而后转身去桌边吃饭。
  秦枭看了眼茶杯,又看向安无疾道:“这是你的吧?”
  刚才安无疾给所有人倒了水,给他自己也倒了,这杯应该就是他的。
  安无疾看了眼道:“是。”
  秦枭就把杯子推给他:“拿走。”
  “大人这是嫌我呢。”安无疾拿过杯子,随口道,“公子都没嫌过我。”
  秦枭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楚九辩夹菜的手也顿了下。
  百里鸿眨巴着清亮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安无疾拿着水杯走到窗边榻上坐下来,道:“就之前刚见面那会儿,公子还用我的水囊喝过水。”
  秦枭转头楚九辩,见他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什么时候的事?”秦枭问。
  秦枭语气平静,但安无疾却还是察觉出一些微妙的怪异之处,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默默喝了口水。
  楚九辩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看过去。
  四目相对。
  楚九辩弯唇,要笑不笑地说:“当时你差点掐断我脖子,我不喝水就死了。”
  秦枭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神情微微变化,绷紧了下颌。
  半晌无话。
  楚九辩轻嗤一声,重新吃饭。
  还好意思问呢,当初差点掐死他的不就是秦枭自己吗?
  不过楚九辩也没生气,当初与如今不是一个情况,秦枭就是真的弄死他都是正常的。
  倒是另一件事,楚九辩不由失神。
  此前秦枭没少喝他喝过的茶,用他的杯子,用他擦过手的帕子......
  直到现在楚九辩才终于肯定,原来秦枭真的不是糙,不是没有洁癖。
  对方不是对谁都这般,便是安无疾这个与他熟悉至极的下属兼朋友,他也不会与对方共饮一杯茶。
  屋内气氛古怪。
  安无疾不敢多待,忙端正神色把昨夜和今早的事都说了。
  “你做的没问题。”秦枭道,“传出去,就说陛下要你罚俸三月,算作给东江王的交代。再让洪福拿些赏赐给他们两人,这事就算了。”
  “至于约你喝酒的事最好也别去,你对付不了他们,免得上了人家的套。”
  安无疾自然也是这个意思,闻言便颔首应是。
  藩王入京,城防之事重中之重,安无疾其实也忙得很,本也不能多待。
  于是没什么再要交代的,他便起身告辞。
  而楚九辩和秦枭也吃过了饭,叫人收了。
  窗边的榻上摆了新的桌案,楚九辩与百里鸿对坐在榻上,桌上放着小朋友的纸笔和一摞折子。
  秦枭坐在床上,也放了张新的矮桌,上面是更厚一摞的折子。
  临近年关,各种请安折子多如牛毛。
  好在这类折子百里鸿自己就能批了,看不懂的,或者拿不准的,他才会拿给舅舅和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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