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不推荐选择——】
  楚九辩只觉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好似有无数根针在疯狂刺激他的五脏六腑。
  轰隆——
  神域中竖起的盘龙长柱轰然倒塌,一个接一个。
  楚九辩身下的椅子与台阶也猛然坠落至无尽的纯白空间中,他自己也随着强烈的失重感下坠,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就如他从威压上掉下来时一样,好似这坠落永远没有尽头。
  也同他本人一样,始终在奔向死亡的路上,又始终被一股寻求生机的渴望吊着,死不彻底,也活不安稳。
  直到喉间呛出一口血,沾染了青年散乱的银色长发和纯白的衣袍,亦沾染了神域中那些游动的云雾。
  云雾顷刻间就染了血色,僵滞片刻后,这些云雾便猛然化作两只巨大的手臂,稳稳接住了楚九辩,没叫他继续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楚九辩才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卧房的床榻之上。
  同时,一口腥甜弥漫在喉间,叫他直接呛咳起来。
  他捂着胸口趴到床沿,干呕了几次,才把喉间那股血腥气压下去。
  楚九辩双眼遍布血丝,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发丝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他垂着眼睫,眸中情绪却隐隐带着疯狂。
  他再次呼叫系统,进入神域。
  神域中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原样,就连他自己,也重新坐上了高高的神座。
  只是同在外界时一样,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唇角面颊上还带着血迹,狼狈不堪。
  “召唤秦枭。”他声音嘶哑,语气格外平静。
  【宿主,系统不推荐您抽取该信徒,也不建议您继续尝试。】
  “刚才的卡我没抽出来,不算我用过吧?”楚九辩问。
  【不算。】
  “好。”楚九辩道,“抽武装卡。”
  系统沉默半晌,才慢吞吞把武装卡展开。
  楚九辩毫不犹豫,再次握住了属于秦枭的卡牌。
  神域再次崩塌,在尖锐的警报声中,楚九辩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刺破了。
  云雾再次化作大手接住他,这次比上一次还要熟练一些。
  再睁眼,楚九辩又一次回到了卧房,口中涌出一大口鲜红,他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系统。”他在脑海中又继续叫。
  系统一向冷静的机械音竟好似有些焦急,道:【宿主,您不要再尝试了!这是系统创造者的设定,谁都无法违背!】
  楚九辩双眸瞬间恢复清明:“系统创造者?是谁?他设定了什么?为什么我抽不出秦枭?”
  一连串的问题,系统却一个都没回答,只道:【为了宿主的人身安全,系统暂时封闭神域功能,明日午时再为您开启。】
  【神域关闭期间,若有信徒求见,系统会告知宿主,请宿主放心休养,以更好地完成任务。(宿主身上的伤属系统副作用,六个小时后方可痊愈,无需就医。)】
  说完这些,系统就彻底装死,无论楚九辩再说什么,对方都不再理了。
  楚九辩趴在床边缓了许久,才费力地起身,拖着几乎半残的身体来到桌边,倒了水给自己漱口。
  他现在是真觉得外间留个人也挺好,这种时候就不用他自己下地了。
  可也只是一个念头,如今天越来越凉,宫人们在自己屋子里都冷,更别说打地铺睡觉了。
  楚九辩都想着要不找个时间把“铁炉子”做出来,或者直接做地龙,应当是比直接用炭盆更暖和一些。
  话说回来,最近朝中诸事都落在楚九辩一个人身上,很多事他就都转交给了司礼监与秦朝阳去做。
  因此洪福最近也很难得空,就连小祥子也没办法侍奉在楚九辩身侧,而是日日跟着师父跑前跑后。
  小金子和小银子也时常被借调过去帮忙,楚九辩自己不在意,反倒希望这些孩子都能成长起来,所以这两人就也忙得脚不沾地。
  瑶台居内各种杂事,便落在了水清和水云头上。
  两个小宫女的成长速度便也有些惊人,出门都能被其他小宫人尊称一句“姐姐”了。
  楚九辩思绪一滞。
  看来是真伤着了,他这都想了些什么和什么?
  他托着疲惫的身体行至床边坐下来,缓缓躺下。
  可即便已经很小心,胸口和腹部也还是像被开膛破肚了一样的疼。
  真正躺下之后,那股疼痛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但也不恶化,甚至系统还说六个小时后就好全了。
  楚九辩觉得,这或许就是系统的“惩罚”装置。
  让你疼,但不让你死,纯纯给教训。
  真损,也不知道这系统到底是什么人做出来的,纯变态。
  他胡思乱想着,尽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这样就不用在意身上的伤。
  于是他不由想起了秦枭。
  原来卡牌上一直出现的“不推荐”是真的不推荐,若是他非要反骨,那就是眼下这般下场。
  可既然不推荐,直接不把人摆出来不就行了吗?
  莫非系统是在“钓鱼执法”?
  楚九辩不由想起此前抽过的那些卡牌,所有出现过的身份卡一个个在眼前跳过,他思绪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因而他便也发现了古怪之处。
  从最初的江朔野、司途昭翎,到后面的王其琛和秦川,再到最后的陆尧。
  系统每次都给了楚九辩几个选项,可其实到最后,他好像都选了系统标注了“推荐”的那一张卡牌。
  就好像系统本就在引导他去选择这些人,甚至可以说,这些信徒其实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因果系统。
  楚九辩咀嚼着这四个字,双眸微微眯起。
  选择这些人是“因”,还是“果”?
  他穿越到大宁,遇到秦枭,遇到百里鸿,这些又是何种因果?
  楚九辩脑海中思绪时而清晰时而混乱,直至天亮,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到第二日一早,小金子捧着热水盆进来叫他洗漱的时候,就瞧见了他脸上干涸的血迹,一声尖叫不仅把院里其他人都叫了进来,也把楚九辩惊醒了。
  楚九辩倏然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抚摸胸口。
  一点痛感都没了,就像系统自己说的那样,六个小时过去,他好全了。
  楚九辩:“......”
  他坐起身,瞧见慌里慌张的几人,忙叫住要去找太医的小银子,说:“我没事,就是流了些鼻血。”
  他可不敢说“吐血”,这些人得吓死。
  果然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显然松了口气。
  火气旺的时候是会流鼻血的,楚九辩这么一个身体健康的青年,偶尔流次鼻血也正常。
  小祥子忙过了扶着他起身,心疼道:“公子,以后奴才们还是留人守夜吧,您瞧昨夜奴才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知道,定不会叫您这般睡一整夜。”
  楚九辩也不是故意不洗脸,实在是昨晚一点力气都没了。
  “不用。”他拒绝道,“这次是意外,下次再有便叫你们。”
  “好吧。”小祥子不情不愿地应了。
  “此事不必告诉陛下。”楚九辩又叮嘱道。
  此前他的事,小祥子都事无巨细地给秦枭汇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秦枭不多问了,小祥子也不多说了。
  眼下楚九辩叫他别说,本就是不想小朋友担心。
  小祥子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便叫其他人也都守口如瓶。
  洗漱干净后,楚九辩就清清爽爽,照例去了养心殿吃早饭。
  今日休沐,他便吃完又与百里鸿一起出门散食,小祥子他们都去了司礼监,他们二人身边就只跟着小玉子一个人伺候。
  三人前后走在宫道之上。
  楚九辩垂眼看向身侧,小朋友正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走。
  天气见凉,小孩也换上了秋装。
  略厚实的衣服便衬得他矮墩墩的,走路都比之前更慢些。
  百里鸿察觉到视线,便也仰头看他。
  对上先生的视线后,小朋友当即笑出一口小白牙,双眼澄亮,已经不似秦枭最初离开那几天一样萎靡。
  楚九辩很想揉揉他的小脸,但如今是在外头,他便没伸手,只浅浅笑了下。
  百里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先生,舅舅还有多久能回来呀?”
  这是秦枭离开之后,小朋友第无数次这么问。
  但楚九辩也没糊弄他,更没有不耐烦,而是仔细算了算才说:“大军应当已经到了甘肃,想来再过三个月便回来了。”
  百里鸿此前每次这么问,楚九辩因为也不确定,所以给出的回答都有些含糊。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一个较为准确的时间,百里鸿先是一喜,又苦着小脸道:“三个月啊,那舅舅是不是赶不上年节了?”
  眼下已经是十月份,十二月三十一号就过年,满打满算也没有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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