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都安排好了?”楚九辩问。
秦枭脸上未见疲色,只下颌棱角更分明了些,像是瘦了。
“嗯。”秦枭朝他身后的殿宇看了眼,“陛下睡了?”
楚九辩点头。
秦枭便笑了下,说:“一起走走?”
楚九辩本想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但没问出来,只点了下头。
月光如纱,映着皇城内外大街小巷。
百姓们都已经睡沉,权贵们却彻夜不眠,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这京中权势最盛的宁王大人便要率军出征。
能不能回得来,端看其余人手段如何。
皇城外,五万军士也已经整装待发。
秦朝阳再一次核对着人数身份以及路上的军饷,一丝不苟。
安无疾也始终带着御林军忙前忙后,精神高度紧张。
此次出征,秦枭连秦朝阳都不带,将他留到宫中帮楚九辩处理各种杂事。
甚至在暗处,秦枭还交代了更多。
他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出征的。
宫中,楚九辩与秦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侧院。
这是秦枭的住所,此前院中也没什么景致,比起正殿与东侧院甚至都没什么人气儿。
可眼下,楚九辩却看到了满院的茉莉花。
花期都要过去了,也不知秦枭是何时叫人种下的。
“你喜欢茉莉花?”楚九辩问。
秦枭便也看着那些摇曳的纯白花枝,说:“感觉很特别。”
“哪里特别?”
秦枭就笑,也不多说。
九月夜风微凉,清雅的味道沾染了二人的衣袍。
他们本该有很多话要说,但又觉得彼此心知肚明。
因而许久过去,他们就始终默默无言地在院中缓步走着,步调一致。
谁也没提要在此刻分别。
直至秦朝阳从宫外赶回来,站在院门外瞧着那并肩踱步的两人,沉声道:“大人,该准备出发了。”
说罢,他就悄声退到更远的地方,不过多打扰。
楚九辩停下脚步。
秦枭却继续向前行至花丛边,伸手轻轻摩挲了下其中一朵花的花瓣。
楚九辩静静瞧着他。
几息过后,秦枭才回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
头顶是斜斜的莹白月光,身后是重叠的纯白花海,男人一袭黑衣格外瞩目。
秦枭眼底含着笑,说:“想不想再与我赌一次?”
“赌什么?”楚九辩问。
秦枭道:“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楚九辩就也笑了,说:“那我和陛下等你回来。”
青年眸中含笑,一身白衣如雪如月。
秦枭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去休息吧。”男人微沉的嗓音伴着清浅的花香,散在空气里。
楚九辩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抬步也朝院外走。
可迈出两步之后,他却又停下。
不多时,他终于踏出院门,手中却多了一支歪了一片花瓣的纯白茉莉。
养心殿卧房内,百里鸿背对着门蜷成一团。
待到门口伫立许久的脚步走远,小朋友才裹紧了被子,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滚落。
先生说了,舅舅会平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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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枭离开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京中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神奇的平静下来。
便是早朝之上,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楚九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所有人都在等,等西北那边的最终结果。
他冷眼将一切收入眼底,手头的事始终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没有丝毫懈怠。
科举的名单已经定下了,各地方上的考试场地——贡院,也都已经建设完成。
楚九辩叫秦川派人去各地暗访了一遍,有问题的也已经都下令叫他们修改。
那些本来仗着在偏远地区所以随意糊弄了事的衙门,收到朝廷来信斥责后,吓得差点原地升天,再不敢糊弄。
此前调查各地漕运人选的时候,楚九辩就见识过了秦川的手段和【人脉】这个关键词的用途。
此次贡院之事,秦川一听就知道定也是楚九辩的意思,他一边怀疑楚九辩与大祭司的关系,一边认真办事。
科举一事利在百姓,也利在朝廷,秦川没必要也没理由拒绝此项任务。
而这次任务的奖励,他依旧想换一次保命机会,被大祭司无情拒绝,并反手送出了手持连弩。
秦川拿到连弩之后说爱不释手都是轻的,还请大祭司再多发几个任务,他想多要几样不同兵器。
楚九辩没想到他这么喜欢兵器,想着若是哪天给他拿个机_枪出来,还不得给他乐疯?
他想着要不现在就让秦川去保护陆尧,但秦川却犹豫道:“可以晚些再去吗?”
“怎么?”大祭司问。
秦川也知道瞒不住,便直言道:“在下想去趟西北。”
楚九辩瞧着他手中的连弩,沉默片刻后道:“之后再去寻陆尧亦可,吾先赐你奖赏。”
他从商城里买了青霉素,换了包装后给他: “此药物口服,一次一粒,一日三次,可减少伤口溃烂的几率。不过要提前少量试用,无不良反应再服用。”
大祭司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可秦川却根本心思多想。
因为他在听到“减少伤口溃烂”几个字的时候,心就是一沉。
大祭司定是猜出他要去找秦枭,可为什么给他这种药?
若是给所有将士们准备的,那这些也太少了。
所以,是秦枭会受伤吗?
而且还可能会到伤口溃烂的地步?
想到这,秦川便一刻也待不住了,起身作揖请辞。
大祭司说这个药要提前试用,没有不良反应才能吃,所以要趁着秦枭还健康的时候试用,否则真到了重伤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让人试验一下这药物是否真的有用,以及是否无毒,以防万一。
楚九辩就叫系统把人送出去。
然后就沉默了。
一盒青霉素只需要两个积分,可楚九辩却没想到自己会买它,而且是在猜到秦川要把连弩送去给秦枭的时候。
楚九辩独自在神域中坐了许久,终是笑了声。
宁王大人这心机可够重的,说要和他赌,却偏不告诉他赌约,定是故意叫他惦记。
楚九辩出了神域,偏不去想他。
第二日,也是秦枭离开的第十日。
楚九辩将第一批试题交给了秦朝阳,叫他派那些培训好的考官与暗卫们一同出发,最晚二十九日之前也该到了,待到九月三十日,科举就能正式开考。
而各家运送细盐的商队,今日也已经都回来了。
第一批细盐的收入极为可观,几乎占了商队这一趟收入的一半,如此暴利的买卖,谁都想一直做下去。
因此在楚九辩放出消息,说自己手中还有与第一批相同数量的细盐等着卖,各家便都记着“表忠心”。
不说本就做不了什么假账的王、陆、萧三家,就是邱家也把那些小心思都收了起来,给楚九辩结的款比此前预想的还要多出许多。
这些钱楚九辩拿到手之后都没捂热,就批了几十万两充作军饷,命兵部郎中寇桥与户部侍郎王朋义一起,领三千军士护送,尽快追上几日前就已经出发的粮草队伍。
寇桥出身秦家军,是秦枭的人,不过他此前还是兵部员外郎,是河西郡赈灾一事上立了功,才被提拔为兵部郎中。
眼下叫他负责护送军饷再合适不过。
至于户部侍郎王朋义,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被楚九辩以“皇帝”的名义单独传召。
更没想到对方会把运送几十万两白银的差事交给自己,出了宫门,一直等到了家门口他都想不通。
莫非楚九辩是看王家势大,所以觉得他得了这个差事不会被其他人抢了去?
还是说,楚九辩是想着以王家素来看重名声的做法和傲气,在大是大非面前定会站在朝廷这边,所以才让他这个王家人随护军饷?
他自己想不通,便直接去寻了祖父礼部尚书王致远,把自己方才在宫里与楚九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王致远听完久久不语。
在王朋义被传召入宫的时候,王致远就已经得了消息,猜测过应当是为了护送军饷一事,想着楚九辩或许是想让王朋义提供几个合适的护送人选,又或者想要他仔细清点银两。
但他独独没想过楚九辩竟然要让王朋义亲自护送军饷。
军饷何其重要?
便是延误几日,可能都会使秦枭带领的五万军师吃不饱饭,被敌军压着打。
这种情况下,楚九辩万不可能叫各方势力的人插手,最应该的就是命秦朝阳护送。
不过是给他个临时的一官半职,特事特办,其他人也说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