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萧若菡目光幽幽扫过小孩的背影,面上却仍笑得慈爱。
  小小一个孩子,方才那眼神却好似能看透一切,差点就叫她以为是见着了秦枫那个女人。
  她忽然意识到,百里鸿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
  这个小皇帝,绝对不能再继续成长起来!
  百里鸿迈着小短腿快步走进海晏殿,最先抬眼朝最高处看去,待瞧见了舅舅与先生的身影,他绷紧了一路的身体才松下来。
  也有心情注意周围其他人了。
  只是这些家眷们他一个都不认识,便也没什么意思。
  他记得先生教的,便是急着要和他们二人站到一起,却也没有撒腿跑,仍然保持着仪态。
  一路行至最高处,小朋友的脚步才慢下来。
  楚九辩垂着双眸,瞧见小朋友从面前走过,无意识地就笑了,就连眼底也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丝宠溺。
  小皇帝在正对着殿门的最高处位置上坐下来。
  “见礼!”洪公公高声喊道。
  秦枭领着众人在大殿中央站成几排长队,从高到低,从上到下,秩序井然。
  “恭祝陛下千秋万岁。”秦枭开口,所有人便跟着重复。
  百里鸿坐在原地,仰头看着秦枭。
  舅舅身边站着太皇太后,身后是先生与剑南王,再往后,是那些朝中大臣。
  随着万岁之声落下,秦枭便领着众人齐齐跪下来,俯首跪拜。
  太皇太后也不例外,她虽名义上是百里鸿的长辈,却隔着辈分,按照大宁律,只有百里鸿真正的父母,也就是英宗和秦枫才不用给他跪拜。
  其余管你是叔叔伯伯还是爷爷奶奶,都是“臣”。
  楚九辩却依旧没跪,只拱手深深一揖。
  可满朝众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要是楚九辩给谁下跪,那这人的寿数或许就要尽了。
  神明之礼,便是帝王也受不起,更遑论他人?
  “平身。”小朋友道。
  “谢陛下。”秦枭起身,其余人才纷纷跟着起身。
  洪福高声道:“落座。”
  殿中一百多位宾客,加上侍奉的宫人足有数百人,一起动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可见所有人其实都小心翼翼维持着仪态礼仪。
  秦枭转身行至坐席旁,朝身侧看了眼。
  发现青年已经轻掀衣摆坐了下来,宽袖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长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轻摆。
  待他坐下来,宽大的衣摆便在身后铺展,银白色长发散在浅粉色丝绸之上,分不清哪个更柔亮。
  楚九辩抬头看他,轻抬了下眉。
  秦枭牵唇轻笑,也坐了下来,背脊挺拔。
  剑南王百里海今日穿着同姓亲王才能穿的灿金色蟒袍,就隔着中间宽大的过道,与楚九辩相对而坐。
  他方才一进殿便瞧见了楚九辩。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仙人,却觉得比第一次还要惊艳。
  第一次是在早朝,对方穿着绛紫色官袍,气势更多些威严和冷肃。
  今日对方这一身浅粉色长袍,却更多了柔和清雅,也将他优越的五官和莹白的肌肤衬托得更引人注目。
  也更......诱人。
  楚九辩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眸看过去。
  百里海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慌张地垂下眼,长睫轻颤,脸上也带出了些羞赧的红。
  好似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竟是真的害羞了一般。
  楚九辩扯了下唇。
  演得真拙劣。
  秦枭漠然瞥了眼百里海。
  小皇帝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酒樽,洪公公在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上坐下来,为他倒了杯果汁。
  这果汁还是楚九辩下午那会现榨的,用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白砂糖,与脆甜的苹果一起榨了,小朋友很喜欢喝。
  百里鸿举起小酒杯,洪福便高声喊道:“开宴!”
  内侍们一层层通报下去,殿外巨大的青铜古钟便被两位御林军撞响。
  嗡鸣阵阵。
  钟响一声,殿中所有人都几乎在同时举起酒杯,当百里鸿仰头饮下果汁后,众人便也跟着陪了一杯。
  美酒入喉,众人都是不免诧异。
  醇香浓厚,带着辛辣感却不刺喉,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暖到了胃。
  大宁酿酒技术还很落后,甚至说是原始都可以,不仅度数低,口感更是浑浊,也就是俗称的“浊酒”。
  可杯中这酒却与这些酒有着天壤之别。
  平日里素爱饮酒的大人们,在酒刚倒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酱香浓郁的酒味,眼下尝过味之后,都差点失态地道声“好酒”,好险忍住了。
  不过他们却尝到了甜头,当侍女再满上酒樽后立刻又拿起来,轻抿品尝,又闭着眼细细品味。
  这口感,简直就如尝了口仙界美味!
  思及此,众人的视线又若有似无地投向高处,落在那抹夺目的粉色身影之上。
  这酒,怕真是那位从仙界带来的。
  他们倒是也借着光,与仙人饮了同样的酒水!
  距离上位最近的一品大员中,兵部尚书陆有为和刑部尚书邱衡最爱酒。
  楚九辩扫过他们二人,见他们迫不及待又饮了一杯,又一副享受的模样,心中不由轻笑了声。
  这可是十五年酱香茅台,十瓶花了他二十个积分,便宜他们了。
  吏部尚书王致远平日里更喜欢茶,觉得酒喝着有些浑甜,又混着些酸味,实在算不上好喝。
  可眼下这酒,确实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刚入口觉得有些辣,但渐渐的那股辣味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回味悠长的浓香。
  他越品越爱,不由看向上位的楚九辩,问道:“这酒可是楚大人酿出来的?”
  楚九辩问道:“诸位可还喝的惯?”
  “这酒可真真是美味。”陆有为也道:“不知这酒日后可会售卖?”
  邱衡闻言心一动,立刻道:“此前我邱家已经把细盐转运至边塞,想必不多时就能得利回京。若是此酒也能售卖,我们商队下次再出发的时候便能带去塞外,国库定能更加充盈。”
  楚九辩可酿不出茅台,但邱家实在是把“商人重利”这个认知给坐实了。
  此前细盐协议签订之后,其余三家都按时把订金先交了上来,可邱家却磨磨唧唧。
  若不是遇上河西郡洪涝,户部催着邱家要,那批订金还会再拖。
  后来订金是交上来了,可河西郡洪灾的时候,邱家却又想方设法要从那些赈灾银里贪墨,逼得户部郎中晁顺装病躲避责任。
  连订金邱家都给的抠抠搜搜,更别说那巨额的分红了。
  所以楚九辩今日舍得把茅台拿出来,不仅是为了给百里鸿撑场面,亦是为了勾一勾邱家的胃口。
  用这个能获得“暴利”的酒钓着,邱家为了能得到代理权,肯定会乖乖把细盐的分红交上来。
  楚九辩不会酿酒,也不可能花积分买,那太不合适了。
  有那信仰值,他不如直接买个大_炮,看谁不顺眼就轰了谁呢。
  “邱尚书说得有道理。”楚九辩淡声道,“条件可以的话,这酒自然也是桩买卖。”
  他没给出确定的答案,只说“条件允许”,到时候允不允许就另说了。
  但这话停在邱衡与其他几位耳朵里,就像是在说“价格合适”的话,他就卖。
  这酒水的利润,不比茶叶差多少。
  因此众人都动了心思,邱衡心里自然也有了计较。
  不过这宫宴之上可不是谈生意的好时机,于是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而不只是他们觉得惊奇,便是那些女眷们也都稀奇地品了品杯中酒。
  香甜柔和,淡淡的酒味中伴着浓郁的果香。
  比她们此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好!
  苏喜儿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她下意识想要和谁分享,可举目四望,却再也见不着那能与自己调笑的灵动身影。
  唇畔的笑渐渐消失。
  喉中干涩,她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夫人见状忙掩唇轻咳一声,待她看过来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贪杯。”
  苏喜儿红着眼冲她安抚地笑了下,没再碰酒杯了。
  宴席开始,自然也该上菜。
  从开始到现在,钟响九次。
  随着钟声落下,宫人们鱼贯而入。
  他们将一道道见所未见的菜品端上桌,从炒菜炒肉,到卤肉卤菜,再到用多种调味料煮出来的香浓鸡汤。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浓的香味,色香味俱全。
  往年每次的宫宴,大家其实都不可能吃饱,且菜上来都是凉的,又都只是那几样在家里吃惯了的东西。
  所以众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更多时候还是干坐着,或者欣赏各家姑娘们精彩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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