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楚九辩微微凝眉。
  此前漠北军与鞑靼军打过,但当时漠北军都用布将装备遮住了,鞑靼军定是没看清。
  可现在才过去多久,鞑靼军的斥候就已经装备上了,这定是有人给他们递了情报!
  也就是说这漠北,或者京中,有人通敌!
  楚九辩忽然就想起了先前的一件事。
  苏盛参奏赵谦和的时候,就说过他“残害忠良”,当时所有人都看向了秦枭。
  而秦枭的父母就死在漠北战场上。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
  会与那通敌的奸细有关吗?
  王其琛其实不太清楚大祭司的身份,只知道对方有“开民智”的想法,有守护大宁百姓的想法。
  但他不知道什么事可以和大祭司说,如今听江朔野汇报漠北的事,他倒是摸出了一些门道。
  大祭司好似对大宁各方势力都很关注。
  既如此......
  “知道了。”楚九辩应了声。
  “大祭司,属下也有事要禀。”王其琛立刻道,“属下已经命人建了造纸工坊,工人也寻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能开始生产。还有近日河西郡洪灾,皆因剑南王与萧家贪墨,属下便叫人写了些文章讽刺挖苦,不知可有不妥?”
  “做得不错,并无不妥。”楚九辩道。
  王其琛便笑了,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实在是个美人。
  楚九辩瞧着心情也好,问道:“你与工部郎中刘峻棋关系如何?”
  因为猜到楚九辩对京中局势很在意,因此听到他这么问,王其琛也不惊讶。
  不过这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刘峻棋是礼部尚书王致远的门生,王致远身为王家长老,明面上与家主王涣之走的更近,与王其琛这个少主可疏远的很。
  所以没人会把刘峻棋与王其琛联系在一起。
  但大祭司如今却问到了他头上,显然对方能看透其他人看不到的隐秘。
  真不愧是神明啊。
  王其琛心中敬意更甚,道:“不瞒大祭司,属下与刘峻棋是至交好友。”
  刘峻棋大他几岁,但二人性格合得来,且他会成为王致远的门生,一路爬上工部郎中的位置,都是王其琛从中牵线搭桥的。
  二人的关系自是不必多提。
  楚九辩心中有数了,这个刘峻棋确实可用,且可以重用。
  【宿主,有人敲你房门。】
  楚九辩不用想就知道是秦枭。
  他在神域里确实耽误的有些久了。
  不过他忽然想起件事,如果他现在走了,那神域里的信徒们还能继续待在这吗?
  【可以的宿主。您不在神域的时候,也可以召唤信徒们进入神域,系统也可以为您保留录屏功能,若是您需要,系统还可以实时将他们的对话转达给您。】
  那就是说,以后即便楚九辩自己有事来不及进神域,也能叫信徒们自己在神域里交流,而他还能知道他们的对话内容。
  这倒是个好功能。
  【宿主,只需十五积分就能开启以上这些功能哦。】
  楚九辩:“......开吧。”
  他没讲价,系统好似有些开心,立刻道:【已为宿主开启相关功能。您的卧房门已经被打开了哦。】
  楚九辩吓了一跳,忙道:“送我出去。”
  他从床上睁开眼,立刻转头看向屏风。
  卧房不小,用屏风隔开了床榻,屏风外面是矮榻之类的。
  如今隔着屏风,楚九辩已经看到一高大挺拔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等等!”他开口,那身影便一顿,站住了脚步。
  “你没事吧?”秦枭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楚九辩看了眼自己磨破了一大片的腿,道:“没事。”
  秦枭却没动。
  他刚才等了半晌不见人来,便过来寻,来到卧房外敲门也没人应,这才直接走了进来。
  “真没事。”楚九辩瞥了眼屏风后的身影,“你去堂屋等我。”
  秦枭隔着屏风,隐约见着床榻上坐着的身影。
  那身影动了动,支起了一条腿。
  秦枭眼睫一颤,转身快步出了卧房。
  顺着连廊走到堂屋门前,秦枭就站在廊下吹了会风。
  半晌,他才进了堂屋。
  看了眼桌上的茶具,他走过去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完了。
  堂屋后窗边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摆着棋桌。
  秦枭拿着两套茶具和茶壶行至榻边,在棋桌一侧坐下。
  身侧的窗开着,可见屋后栽种的大片茉莉,摇曳间幽香淡淡。
  屋外湿润的凉风拂过,吹动了檐角的风铃,细雨落了下来。
  他就坐在那,看着窗外朦胧细雨。
  半晌,他又喝了杯茶。
  放下茶杯后,他漠然片刻,才拿过一旁的棋盒。
  拿出棋子,他不紧不慢地摆出了一盘棋局。
  堂屋门开着,不多时,终于有人走了进来。
  秦枭握着棋子的手一顿,却没转头去看来人。
  楚九辩行至秦枭对面的榻上坐下来,见手边有茶杯,便给自己倒了,见秦枭那杯空着,便顺手也给他倒了杯,这才垂眼看向棋局。
  秦枭微微抬眼,视线从他已经换成黑色的裤子上扫过,道:“来一盘?”
  楚九辩什么都学过一些,唯独这围棋,他还真下的不好。
  “我教你个新玩法吧。”他道。
  “什么玩法?”
  “五子棋。”楚九辩伸手把摆好的棋局推至一边,只留了五个白棋道,“谁先把这五个子儿连成线,便算赢了。”
  秦枭懂了。
  这规则听着还真是简洁明了,便是稚童也能玩清楚。
  楚九辩却还把那五个棋子按照横、竖、斜三个方向都摆了一遍,然后抬眼看他:“懂了吗?”
  秦枭对上他沉静的双眸,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他垂眸掩住笑意:“这回懂了。”
  “那你先。”楚九辩道。
  秦枭便拿起一黑子,落在棋盘中央,楚九辩当即便紧贴着他落了一子。
  秦枭便又下一子,落在白子另一侧。
  两颗黑棋一左一右将白棋堵在中间,楚九辩看了男人一眼,然后继续下。
  五子棋这东西,楚九辩早就玩的不能再熟了,甚至都不用思考,每次落子最多思考两秒钟。
  秦枭起初还有些适应不了这个节奏,但渐渐地也跟上了,下的也越来越快。
  你追我堵,一盘简单的五子棋,两个人竟然都快把棋盘下满了。
  终于,还是楚九辩棋高一着,连上了线。
  秦枭就笑:“我输了。”
  “很不错了。”楚九辩一边收棋一边继续半真半假地道,“在仙界的时候,我周围没几个能赢过我的。”
  秦枭也慢条斯理地收着棋,问道:“你认得那些传说中的神仙吗?”
  “神明在仙界与在人间的称号都不一样,我对不上。”楚九辩张口就编。
  人一旦说了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把那些破绽给堵死。
  果然听他这么说之后,秦枭便不继续探究这个了,转而问道:“那你有其他交好的神仙吗?”
  “有。”楚九辩想都没想。
  他最好的朋友可是“大祭司”啊。
  秦枭一顿,抬眼看他:“谁?”
  楚九辩自然不能说实话,现在“大祭司”还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此前漠北的事已经很招摇了,眼下还是低调一点好。
  而且,今日的秦枭好似实在试探他什么。
  楚九辩觉得秦枭八成是信了他“神明”的身份,只是现在还有些犹疑,这才问东问西。
  所以关于大祭司的事就更不能说了。
  “不方便告诉我吗?”秦枭拿起最后一颗黑子,身子向后靠到了塌边的扶手上。
  楚九辩看着他好似带着调侃的神情,也后靠到扶手上:“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秦枭指尖把玩着那颗棋子,定定看了他半晌,才把那棋子扔回盒子里,偏头看向窗外。
  楚九辩也看出去。
  细雨如丝,外头像是笼了一层朦胧的雾,那满院盛开的茉莉花也格外澄净温柔。
  他忽然想起了在京中那日。
  也是雨天,他与秦枭说起了科举之事,当时对方立在连廊下,背对着雨幕和盛放的茉莉,身形如松如竹。
  红木连廊,纯白茉莉,与立于其中的人一同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鼻尖有清浅的茉莉花香,似乎都染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楚九辩微微偏移视线,看向对面的人,没成想视线竟直接撞入了男人眼底,不由一怔。
  风铃声清脆,伴着微微雨声,好似将人的心绪也拨动了。
  气氛有些微妙,两个人却谁都没动,更没移开视线,就任由一切自由蔓延。
  直至屋外传来下属的汇报声:“禀两位大人,简大人传回消息说堤坝已经完全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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