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想必对方定会谈起细盐之事,他必须要赴约了。
  楚九辩收起纸条,问秦枭:“一起吗?”
  反正会谈起细盐之事,秦枭在也能盯着,防止他与萧曜私下里达成什么协议。
  他与秦枭之间没有信任可言,所以直接让对方参与进来,倒也能少些猜忌。
  秦枭却道:“不了,你去吧。”
  楚九辩抬眉:“不怕我与他私下里达成什么默契?”
  “本王怕什么?”秦枭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你的情劫是我,又不是他萧子美。”
  楚九辩轻笑一声,把纸条拍到他怀里:“走了。”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瑶台居,一路朝宫门口走去。
  秦枭能这般信任他倒是出乎意料。
  至于人身安全,楚九辩敢说自己现在就是这些权贵眼里的“财神爷”,他们不会傻到得罪他,而且他还有暗卫和枪,安全极了。
  瑶台居内。
  小祥子等人小心翼翼看着秦枭的身影,大气不敢出。
  秦枭定定站在原地半晌,忽而轻嗤一声,抬步出了门去。
  第37章 菜里有毒
  楚九辩出了瑶台居后一路行至宫门处。
  远远便见着一辆两乘的华贵马车停在宫门外,走近后便能见着其车架上都刻着祥云图案,轿帘上一个硕大的“萧”字。
  马车旁静默立着两人,一侍从与一车夫。
  见着楚九辩后,那侍从当即跑上前来躬身行礼:“楚大人安,奴才是奉家主之命,特来接您去赴宴的。”
  看来萧曜不在这。
  楚九辩眼底划过一抹嘲弄之色,淡淡应了一声便行至马车旁。
  车夫掀起车帘,始终垂着眼,没敢冒犯楚九辩哪怕一眼。
  侍从伸出手,请楚九辩搭着上了马车。
  楚九辩上了车,刚进到轿厢内,便闻到了一股清浅雅致的味道。
  他打眼一瞧,便不由感叹萧曜这人是真会享受。
  两乘的马车,里面空间比寻常单乘的要大了一倍,也比此前他与秦枭一同乘坐的那辆更大。
  且这马车三面都有座椅,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固定着一个方桌,上面分部着大小不一的凹槽,分别放着油灯、茶盏、茶壶,点心盘子之类。
  楚九辩在右侧座位上坐下来,见那侍从打算进来伺候,便道:“不用进来伺候。”
  那侍从应了一声,放下车帘,果真没进来打扰。
  得到楚九辩的应允后,侍从才与车夫一左一右在车上坐好,架着马稳稳朝西市的方向行去。
  幽静的街道上只有车外“哒哒哒”的马蹄声,车内油灯的光明明灭灭,将楚九辩的身影映在车内,也随着摇晃。
  楚九辩掀起窗帘朝外看去,只能看到连绵的宫墙,他便放下了帘子。
  又走了一阵,逐渐有了人声。
  外面的光也逐渐亮起来,想来是到了主街。
  人声越来越嘈杂,马车的速度却没有减少,始终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应当是百姓们瞧见权贵车马便主动避让了。
  为了自己的便利,就占用普通百姓的生存资源,为他们的生活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这就是权贵。
  而楚九辩此刻就坐在这象征权贵的马车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还要与这些权贵合作售盐。
  虽说目的是为了科举,出发点是为了能有更多为百姓干实事的官员,可他免不得要成为这权贵中的一员。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最安全,也最高效的合作方式。
  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前一刻还在针锋相对,转头就握手言和,反之亦然。
  这便是官场。
  马车几乎行至主街中心,这才朝西侧一转,踏上了西市。
  没多久,人声不降反增,车外的灯火也越发璀璨。
  楚九辩微微掀起窗帘一角,就见着他这路线,好似是经过了锦绣坊。
  果然不多时,他便瞧见了百宝居的两层小楼。
  马车继续向前,一直走到长街尽头,这才又一拐。
  人声明显比此前稍小了一些,倒是丝竹之声多了起来,几乎没走几下,就能听到不同的乐器或者歌声。
  这是到了长宁湖岸,丝竹之声便来自湖上那些游船画舫。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楚九辩便放下窗帘。
  要到了。
  果然才又走了大概两三百米,马车便彻底停了下来。
  车外侍从道:“大人,画舫到了。”
  楚九辩应了一声,那侍从便抬手掀起轿帘,恭敬地把他请下车。
  从皇宫到这,楚九辩计时了,走了有四十五分钟。
  他抬眼朝前方的湖面看去,偌大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十艘布置精美的游船画舫缓缓漂浮着,从那些纱帐幔帘中,隐约能看到不少曼妙的舞姬,以及饮酒作诗高谈阔论的文人雅士。
  大宁朝还没有蜡烛,常用的都是油灯。
  然而便是如此,人们的智慧和想法也能促使他们为了追求“美”,而做出各种尝试。
  那些由不同物件折射出来的彩色光晕,便使得油灯明灭的光都带出些梦幻感来。
  楚九辩的视线淡淡扫过眼前一切,最终落在紧靠岸边的那艘巨大的画舫之上。
  这画舫几乎是这整片湖上最大最豪华的一个。
  无论是处处红木的用料,还是锦缎丝绸飘摇的装饰,以及那各形各色的瓷器玉器,都能让人一眼便看出画舫之珍贵奢靡。
  而在岸边,距离画舫最近的那片“码头”上,站着不少人。
  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侍从,唯有正中间一男子风姿绰约,长身玉立。
  一身墨蓝色锦袍,手中轻摇折扇,便只是唇角含着浅笑,便能使周围所有人都失了颜色。
  萧家人,不愧以“美”闻名。
  楚九辩心想。
  而那被他称赞为“美”的男子,此刻也瞧见了他。
  便是最简单不过的黑白长袍,便是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也难掩楚九辩那如谪仙般缥缈的气度。
  银色长发被清风吹动些许,在光影下更显出一丝令人心颤的神性。
  萧曜定定看了片刻,这才迈步迎上前,朝着楚九辩作了一揖:“九公子。”
  今日是私宴,称“大人”可不妥,直接称“楚兄”也怪异,因此萧曜还是没改口,继续用了这个称呼。
  楚九辩点了下头:“萧家主。”
  他上朝为官的时候,身份是太傅和兼任的吏部侍郎,是“官”,所以他会与同僚们作揖回礼。
  但现在不是上值的时间,他是楚九辩,是“神”,自然要继续维持自己的高冷神设。
  萧曜第一次见楚九辩的时候,对方就是这般模样,因此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如楚九辩这样的仙人,就该如此才是。
  “在下冒昧邀请,公子却能赴约,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他客套了一句,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在下已备薄酒,请公子移步。”
  而后等楚九辩迈步,他才也跟了上去。
  待到踏上画舫后,萧曜怕楚九辩站不稳,还虚虚扶了一下,不过楚九辩站的很稳,没给他表现的机会。
  “公子这边请。”萧曜亲自领路,带楚九辩去往画舫主殿。
  他好似处处都表现的很重视楚九辩,各种姿态也几乎做足了。
  但楚九辩压根没往心里去。
  对普通人来说,在乞巧节这样的日子里包下一整艘画舫,只用来服务一个人,绝对是高规格的接待,是诚心诚意。
  但对萧曜这样的权贵来说,这点花费就如他随口吃的一片山珍海味差不离,只是他的日常罢了。
  且若是真的重视,那他就该亲自去接楚九辩。
  所谓礼贤下士,诸葛亮都要三顾茅庐,可萧曜却只派了自己的一个侍从过去接人。
  这些世家真是都傲慢惯了,习惯了高高在上,并不真心把其他人当回事。
  所以便真的有意与楚九辩交好,萧曜也没有想低三下四。
  不像秦枭,那可真是能放下姿态,说求就求,说让楚九辩消气就能直接拿刀捅自己。
  虽然激进了些,但诚意是肉眼可见的。
  这么一比,楚九辩觉得秦枭都变得清纯不做作了。
  画舫一共两层,有些像是此前邱家的珍宝阁,不过与其不同的是,画舫更为华丽漂亮。
  今日这画舫被萧曜包了下来,这里所有的歌姬舞姬,都做好了为他服务的准备。
  各样瓜果点心,美酒佳肴,也全部都备齐了。
  只等萧曜一声令下,便都能到位。
  楚九辩与萧曜行至二楼,一阵微凉湿润的风吹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楚九辩随意扫了一眼,便见着这二层极大,而且四面都没有门窗,只有一根根雕花长柱与随风而动的纱帘。
  中间偌大的空间中本可以摆上许多桌几,坐下上百人。
  可如今目之所及处竟只有两张面对面的矮几和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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