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比起秦枫的命,秦枭这个家主自然能放下那些所谓的名声气节。
  可一旦名声臭了,大儒名士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秦家,秦家这些年戍边立的战功威望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秦枫死了。
  这个被秦家捧在掌心里的嫡长女,用自己的死,用喉咙处狰狞的伤疤,保住了秦家的荣耀,用自己的血,铺成了儿子登上皇位的路。
  而如今,那个好似被秦家惯坏了的嫡长子秦枭,却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不着调的纨绔,长成了如今这幅城府极深的权臣模样。
  比起其他人所说的“一夜长大”,萧若菡更相信秦枭本就是这幅模样,曾经的不着调才是假象,否则秦枫不会,也不敢死的这么干脆。
  “秦家......”萧若菡面色冷肃。
  还真是难对付的很。
  刘嬷嬷见她情绪不对,忙温声细语地转开话题道:“主子,那维修堤坝之事若是成了,咱们王爷岂不是会收获一批民心?”
  萧若菡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些。
  她抬起手,刘嬷嬷当即上前搀扶起她。
  两人缓步在屋内走着,萧若菡心气顺了不少,才道:“往年修建堤坝的钱根本到不了地方,若是今年阿海去了,这堤坝就修成了,那百姓谁不记着他的好?”
  “那是,咱们王爷本就是顶顶好的。”
  萧若菡轻笑一声,道:“那孩子好是好,就是太善良了些。晚上让人做些他爱吃的菜,哀家得再教教他如何处事,不然去了地方要受欺负。”
  “是。”
  两人行至殿外,望向天边。
  雨后的烈阳,晒得人又热又闷。
  一只白鸽顶着烈日越过皇城街巷,扑扇着翅膀飞进高门大院。
  小厮伸手接过白鸽,从其爪边取走纸条,又将白鸽递给其他人拿去喂食,自己则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户部尚书苏盛手执一颗黑棋,蹙眉置于棋盘之上。
  在他对面,谋士范和身着一身墨色轻衫,左手抚须,右手落下一颗白子,而后便含笑端起茶盏。
  苏盛看了半晌,摇头失笑:“先生这棋艺又精进了。”
  “大人亦是。”范和若有所指。
  苏盛对上他的视线,不由朗笑出声。
  正这时,小厮在殿外扬声禀报。
  “进。”
  小厮躬身走进,将手中纸条递给苏盛,而后再次退出殿外。
  苏盛快速看完纸条上的字,又将其递给范和。
  范和看毕,就将纸条放入袖袋中。
  “大人与王爷越发默契了。”他道。
  “修筑堤坝这事,看来非剑南王莫属了。”苏盛抿了口茶,意味深长道,“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大事,想必定会获得不少好名声。”
  “但愿如此。”范和笑笑,又问道:“对了,大人可听说昨日那男子的事了?”
  “你是说预测降雨那人?”
  “不错。”
  “他怎么了?”苏盛顿时好奇起来。
  身为一品大员,他昨日站的位置距离秦枭几人最近,所以是亲耳听到那怪异的男子预测了降雨的时辰。
  当时他也看了眼天色,阳光明媚,几乎万里无云,绝不可能下雨。
  所以之后当他在奉天殿大殿之中,看到那雨如期而至时,也难掩心中惊骇。
  范和眸中有精光闪过:“那人又预测对了雨停的时间,一息不差。”
  苏盛心脏猛跳了一瞬:“果真?”
  “千真万确。”
  苏盛当即恍然道:“难怪秦枭会将人请去瑶台居,这是看出对方身上的神异之处了。”
  范和却抚须道:“我看倒也未必。”
  苏盛忙问:“何解?”
  范和:“秦枭此人不信天地,只信他自己。他将人放出来,还大摇大摆地将人送至瑶台居,这一路上好似恨不得昭告天下。”
  “先生的意思是,秦枭是有意为之,想用此人做鱼饵?”
  “不错。若那男子真是能预测天象之人,那说不得他还有其他本事。”范和沉声道,“这样的人,可太有吸引力了。”
  “若是如此,那我们还要派人去接触那男子吗?”
  自从秦枭屠了三日三夜的“刺客”后,各方势力安插在宫里的密探就折损大半,剩下的反倒都是那些隐藏极好的暗桩。
  如今御林军对皇宫严防死守,外人想再安插人进去太难了。
  因而如今各方势力想要接触那男子,就必须动用暗棋,就必然有被秦枭发现的可能性。
  秦枭这是要把各大势力,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彻底拔出干净才罢休啊。
  范和凝眉思索片刻后道:“暂且等等。”
  先看看其他人都是什么反应再说。
  ==
  “没有反应?”安无疾有些惊讶地看向身侧坐着的人。
  秦朝阳点头,道:“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些人都很谨慎。”
  安无疾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秦枭坐在书房的宽椅上,右手掌中握着一方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块掌心大小的硝石。
  他神情中不见一丝惊讶,好似早有预料。
  “大人。”安无疾性子急,蹙眉道,“如果这些人都不行动,咱们还怎么查出那些暗桩?”
  秦枭淡声道:“本就没指望他们这么快上钩。”
  仅仅是预测对了两次天气,也不见得楚九辩就真的有本事,那些人可不会冒这个险。
  “那咱们怎么办?”安无疾问道。
  “自然是加大筹码。”秦枭望向手中的硝石。
  他不知道楚九辩要用硝石做什么,但他看得出对方确实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本事,说不准借着这硝石,还能再造什么“神迹”。
  当然,利用楚九辩吊出暗桩也只是他一时兴起,不成自然就算了,他会再找其他办法。
  书房外忽而传来宫人的通传声:“大人,瑶台居的宫人有要事禀报。”
  “传。”秦枭道。
  很快,宫女水云便走进殿内,躬身见礼。
  秦枭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何事?”
  “回大人,公子做了两首诗词,说是他在仙界的好友诗仙李白和易安居士李清照所著,小洪公公命奴婢传给大人。”
  “诗词?”安无疾好奇道,“还是诗仙和居士写的?快念来听听。”
  第8章 谈判交锋
  水云二八年华,有一副轻柔婉转的嗓音,她一字一句念出萦绕在脑海中的词句:“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三言两语就描绘出一副盛大奢靡的宴会场景,单这一句就能看出写诗之人的才华横溢。
  “妙啊!”安无疾眼睛倏地便亮了。
  秦朝阳也微微凝眉。
  水云继续念道:“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前几句诗带来的苦闷,也在此刻消散不少。
  终于,水云念出了她自己最喜欢的哪一句,也是最后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本该轻柔动听的声音,在念出这句时,也变得激昂有力。
  “好!”安无疾直接站起了身,在原地团团转,“好诗!这诗仙李白当真是一位大才,难怪人家能成仙!”
  他本人是相信鬼神之说的,对楚九辩的神明身份也在对方两次预测对天气后,没了怀疑,真心将其当成了下凡的仙人。
  尤其如今听到这首诗,他更是相信有仙界的存在,相信有位豪气干云的“诗仙”。
  秦朝阳性格稳重,比起安无疾更沉得住气,可听完这首诗,他心里也并不平静。
  这样的诗才,这样的豪迈,真的是普通人能写出来吗?
  莫不是,真的有那位诗仙的存在?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秦枭,对方微微凝眉,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安无疾并不在意另外两人的反应,他兀自激动完,又忙对水云道:“另一首词呢?那位易安居士李清照的词也快念来听听。”
  水云应是。
  其实比起方才这首诗,她私心里更喜欢的是这位居士的词。
  她脑海中好似渐渐浮现出一抹窈窕纤细的身影,模糊在朦胧仙雾中。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少女婉转的嗓音实在适合念出这般词句,还沉浸在激动情绪中的安无疾都不由安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秦枭双眸微眯了下。
  安无疾忍不住和秦朝阳对视一眼,又双双看向秦枭。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水云念出最后一句,心里不由再次赞叹,这词真是写的太美了。
  安无疾是个大老粗,但他也能听得出这词写的有多美,包涵的感情有多动人。
  只是......这是情诗啊。
  他不由想起昨日登基仪式上,楚九辩说的“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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