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唐安连忙摆手:“不,不是!属下怎会认识这等风尘女子!只是……只是觉得面善,尤其她侧脸低头抚琴的样子……” 他努力描述着那种模糊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很模糊……”
卫舜君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世间相似之人众多,或许只是错觉。”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既然来了,就别躲在窗外吹冷风了。坐下,陪陪孤……。”
唐安一愣,看着太子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了。只是这位置离太子依旧很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太子身上那混合了原本冷香和此地脂粉酒气的复杂味道,让他心绪不宁。
接下来的时间,卫舜君并未再召任何女子进来,只是偶尔让门外候着的龟公送些点心和酒水。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者在等些什么。
唐安陪坐在一旁,更是如坐针毡。太子的沉默比之前的质问更让他不安。他偷偷打量着太子的侧脸,那迤逦的轮廓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想起太子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想起那指尖的温度,心头又是一阵紊乱。太子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听曲?还是别有目的?那个叫茵茵的花魁,真的只是巧合吗?
回到小院后,唐安脑中时不时闪过太子刚刚端着茶杯的靠近,让他分心。而太子依旧每日喂鸡,也就是唐安有了闲钱,竟然连太子用精米喂鸡都不管了,而唐安依旧在每日傍晚左右出门,主要买些吃食并且打探消息。
这天,他刚从小市场回来,就在院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卷成筒状的纸卷。他的心猛地一沉。
是三皇子那边的联络信号。
他迅速将纸卷藏入袖中,回到自己那间杂物房,才小心地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熟悉,是三皇子身边那个阴鸷幕僚的笔迹,“浮白,卫舜君近日动向,为何迟迟不报?记住,你的身份,和你那条贱命,是谁给你的。三日内,若无有价值之消息,卫舜君就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想必你不愿成为临川镇外乱葬岗的一具无名尸吧!”
字里行间透着冰冷的杀意。唐安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心里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桌边,磨墨,铺开信纸,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最终,他提笔写字,“太子每日辰时起身,今日午膳多用清淡,动筷约五六口,喜食鱼羹。酉时后偶有外出消食,咳嗽三两次,喝药不佳,久病不愈。”
唐安将毛笔放在一旁,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脑中觉得自己真是聪慧极了,他卷吧卷吧,借着清扫院内卫生的由头,将小纸条又放回了原处。
等他再次出门时,那小纸条已然消失了踪影。
第二天,他在外出时,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他。那视线如同毒蛇,黏腻而阴冷。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意无意地,将这种窥探延伸到了他们居住的小院附近,他傍晚回来,正好撞见太子站在天井中,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之外的一处阴影。
“有人。” 太子淡淡地说,语气肯定。
唐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道,“或许是附近的野狗,或是路过的闲汉。这地方鱼龙混杂……”
卫舜君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内心。“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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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安:太子今日多吃了两口饭,看来是喜欢我做的菜!
山魈兴致冲冲的打开信纸,面对太子的日常,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心里不禁骂道:谁会关心太子每日到底吃了几口饭!
第62章
这天入夜, 卫舜君再次换上了那身青色长衫,准备出门。唐安躲在暗处原本想偷摸的跟着, 没想到卫舜君绕了个弯,拐到了唐安房门口,敲了敲。
唐安心下一愣,连忙装了一下打开门,烛光映照下,太子殿下的面容比平日更显清俊,他心中不由一紧。
“跟孤出去一趟。”卫舜君的语气轻松,带着少有的情绪。
“殿下, 还去‘软香阁’?”唐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仿佛带着钩子, 勾起了他脑海中那些混乱而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卫舜君侧头看了他一眼,廊下的阴影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上次还没看够?”
唐安的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意, 直烧到耳根。他讷讷地低下头, 不敢与太子对视,生怕眼底的慌乱与那一丝莫名的涩然被看穿, “属下……不敢。”
“这次,带你从正门进去。”卫舜君说完, 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衣袂在夜风中微拂, 带起一阵清冷的檀香, 倒是与即将踏入的那个地方格格不入。
唐安快步跟上, 心里默默的思考他到了哪里之后,可不能看花了眼,要时刻的盯住殿下, 殿下日日流连哪里,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事,他好奇极了。
龟公显然已经熟识了这位气度不凡的“沈公子”,见到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却眉宇间带着几分局促和青涩劲的年轻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唐安身上迅速打了个转,随即脸上堆起了更加殷勤暧昧的笑容,“哎呦,公子您可算来了!这位爷是……?瞧着面生,真是器宇轩昂,快请进快请进!最好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踏入那扇雕花大门的一瞬间,唐安只觉得一股极其浓烈且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这气息混杂着高级脂粉的香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原始而撩人的味道,几乎要堵塞他的呼吸。与那日仅在窗外窥探时感受截然不同,唐安甩了甩脑袋,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走进了这片温柔乡。
眼前是极大的一个厅堂,挑高至少两层,四周是环绕的回廊,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和随风轻扬的粉色纱幔,光影迷离摇曳,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暧昧的氛围中,如梦似幻,诱人沉沦。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厅堂中央是一个汉白玉砌成的小小舞台,几名身披几乎透明的薄纱,身段婀娜的舞姬,正翩翩起舞。
她们的腰肢柔软得像初春的柳条,雪白的足踝上系着金铃,叮当作响。薄纱之下,起伏的曲线和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比赤裸更加撩人。她们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如同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抛向台下那些痴迷的男客,引得周围席间阵阵放肆的叫好与口哨声,众人疯狂一般的将金银随碎物往台上砸。
唐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一步步紧跟太子,可心神止不住的四散开去,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场面,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灵冲击。他只觉得脸颊滚烫,目光无处安放,那些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那些娇嗲得让人骨头酥麻、心尖发颤的声音,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砰’的一声,唐安没想到身前的太子突然止住了步子,自己一时不察,撞了上去,鼻子与太子的后背亲密接触被砸的有些疼。
“喜欢?”太子的语气唐安听不清楚,只能摇了摇头,没想到鼻尖突然有一道温热流了下来,他伸手一擦,竟然是血!
可能是刚才那一撞,伤到了鼻骨,流了点血出来,可周围的人可不这么想。
已经许久没见过上青楼竟然还流鼻血的纯情少年了,许多女子掩嘴‘咯咯咯’的直笑,惹得唐安面红如血。
卫舜君神情淡漠的扫视四周,压住了身边意图窥看的众人,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将唐安‘藏’在了身后,他带着唐安径直穿过大厅,直接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龟公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路,将他们带往二楼一处僻静的雅间。
沿途,不少女子都将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他们,尤其是落在走在前面的卫舜君身上。他清冷出众,卓尔不群的气质和俊美无俦的容貌,在这片欲望横流,俗艳浮华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然后将其来下神坛共同沉沦。而唐安洁白的如同一张白纸,也有不少人,想要将其染黑。
唐安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女子投向太子势在必得的目光,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和不快,胸口闷得发慌。
进入雅间,龟公识趣地关上雕花木门,外界的喧嚣与靡靡之音被隔绝了大半,但那种奢靡甜腻的氛围依旧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缠绕在鼻尖。这个雅间比唐安上次窥探的那个更加华丽,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却又在角落燃着暖香,奢华到唐安偷偷的掂量了一下怀中的钱袋。
不知道这里贵不贵!
卫舜君径自在主位的软榻上坐下,姿态闲适却依旧带着天生的尊贵。立刻有面容清秀的侍女悄无声息地送上美酒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他示意唐安也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