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童文远却一点没察觉到异样,仍在痛斥,“那浮白隐匿功夫极为了得,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据说杀人于无形,剑快如电……殿下,此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况且,您已经在他手上吃了四次亏了!这次更是险些……”童文远说到这里,突然刹住话头,似乎意识到失言,不安地瞥了卫舜君一眼。
卫舜君一直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眼睫倏然抬起,眸光透着一丝不耐,“这些没用的话,不必再提。”
说着,他目光却没有看向童文远,而是偏过头,越过摇曳的烛影,精准地落在了身旁的唐安脸上。
那眼神,唐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升至头顶,血液几乎冻结。
太子什么都知道!
不行了,他得跑!
唐安手掌心出汗,抬起后脚跟,眼看就要破窗而逃!
然而下一刻,太子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他不对劲一般,懒洋洋移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去将前日南洋进献的价值千金的‘小玩意儿’取来,让唐护卫瞧瞧,若有合眼的,便挑一件去,算是个见面礼。”
见面礼?价值千金!!
唐安刚刚隐约迈出的左脚,倏地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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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安:见面礼?那不得拿了再跑!
太子:哼,孤的身边,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第46章
唐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他保证他就想看看什么宝贝能价值千金!
想着他又瞥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刚才的意味深长仿佛又是自己的错觉, 那就再赌一把,富贵反正得险中求,他先看看是什么宝贝再说!
就在心绪万千之时,周总管已经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回来了。
那匣子本身就是艺术品,通体无瑕,只在边角包着暗金色的云纹金属,锁扣是一块完整的羊脂白玉雕成的瑞兽。
周总管将木匣置于太子手边的黄花梨嵌螺钿小几上,轻轻打开。
刹那间, 整个书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匣内衬着墨绿色的丝绒, 其上面放着的是一枚龙眼大小的宝珠,通体蔚蓝,其间仿佛有星河流转, 仅仅是望着它, 便觉一股清凉宁静之意扑面而来。
“这枚珍珠名叫‘星辰’,产自极南海域的万仞深沟, 百年老蚌都难出一颗,佩之可宁神静心, 百邪不侵。”周总管面带笑意语气骄傲地讲述,可唐安听不太懂,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都不知道到底价值几何, 目光自然显得有些……呆滞。
周总管见状, 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好小子,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看来拿不出一些好东西吓不住他, 周总管思索片刻,将木匣的第二层打开。
第二层底色是赤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一对赤金嵌宝的手镯,金丝绞的工艺繁复,每一道扭结处都缀以细如米粒的红宝石与碧玺,在灯下折射出光芒,华美炽烈,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价值连城。
“此物非凡之处不仅仅在于它的宝石稀少,而在于此。”周总管说着,拿起其中的一枚手镯,在金丝绞的衔接处,一转,突然出现了一根银针。
“这是……暗器?”唐安惊讶的问出了声。
周总管听闻唐安这样说,自傲地点了点头,“不错,每一金丝绞处都有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所有银针都可激射而出……”
话未说完,但唐安已经能想到那样的场景了。
好家伙,真是前所未见的好暗器呀,这个也想要!
唐安满心纠结地咬了一下嘴瓣。
周总管像是上了瘾一般,给唐安喋喋不休的开始介绍,拉开了第三层。
唐安的呼吸骤然一窒,第三层里放着的是一柄不过巴掌长短的匕首!
鞘是乌木所制,看似朴素,却油润得仿佛浸透了岁月。
然而当周总管将其轻轻抽出半寸时,一抹幽冷的暗蓝色刃身显露出来,刃口薄如蝉翼,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这让他不禁想如果自己拥有了这件至宝,武功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
唐安的目光最终被那柄陨铁匕首牢牢吸引。作为一个曾经顶尖的杀手,他太清楚这样一柄神兵意味着什么!
当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触摸这柄匕首,突然耳旁传来一声询问。
“怎么?喜欢这把匕首?”
卫舜君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书页,目光仍似有若无地落在卷上,语气轻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让唐安脊背倏地窜起一阵寒意。
他可是曾用匕首刺伤过太子的,此时若选这个,岂不是自寻死路,明摆着提醒对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立刻急转话锋,忙道:“这镯子……”倒也不错,机关一开,银针如雨,足以将人射成刺猬,他其实也颇为中意。
可才刚吐出这三个字,就看见太子竟将书卷放下,抬眼朝他望来,那目光沉静,却如有实质,惊得唐安心头一跳,连忙改口,“……太、太女气了,不适合我。”
唐安手指慌忙转向第一层那枚莹润的宝珠,硬着头皮道:“便……选它吧。”
他表面故作镇定,内心却在安慰自己,罢了,瞧着挺值钱,总算是亏不了的。
恰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那笑声轻飘飘的,裹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却让唐安每一根神经都悄然绷紧。
“选好了?”太子的声音不高,拖着点慵懒的调子,却像冰棱子擦过耳膜,“眼光不错。”
卫舜君直起了身子,将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眼下,指尖捻起这枚珠子。
浑圆,莹白泛着点点蓝光,在那殿内有些昏沉的光线下,竟自己晕出温润柔和的珠光来,静悄悄地躺在太子的指间。
唐安垂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些可全是钱啊!他强忍住快要翘起的嘴角,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伸出手去接,动作因不想显得过于急切而有些僵硬。
然而他没想到,这枚珍珠却并未落入他掌心。
太子手腕微转,避开了他的手,那枚珍珠几乎要蹭到他的指尖,冰凉的珠光激得他皮肤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是孤赏你的。”卫舜君语调依旧是慢悠悠的,可那点玩味底下,却渗出一种冷硬的威胁。他上前一步,靠得极近,锦袍的云纹几乎要拂到唐安的脸上,那股居高临下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安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刚挪了半寸,便硬生生钉在原地。
卫舜君俯视着他,唇角的弧度未变,眼神却深了下去。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寸寸刮过唐安低垂的眉眼、微抿的嘴唇,最后落在那截被迫微微仰起,线条脆弱的脖颈上。
唐安颈间猛地一凉。
一条极细的金丝,串着那珠子,稳稳地贴在了他颈前的皮肤上。
金丝的冰凉和珍珠方才短暂的凉意不同,它更尖锐,更持久,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瞬间钻透皮肤,让唐安几乎要打了个冷颤。
等他看清太子的动作后,本能性的想要反击,可紧跟着却硬生生的止住。
太子拖着一副半残的身体,翻不出什么水花又何必怕他?
卫舜君的手指并未离开,反而顺着那金丝滑到唐安的颈后,指尖偶尔擦过他颈后的皮肤,带着丝绸般的触感,让唐安浑身绷得死紧,每一寸肌肉都僵硬着。
他不由得呼吸屏住,连眼睫都不敢颤动一下,清晰感觉到太子正在他脑后动作,摆弄着那金丝的锁扣。
寂静里,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清晰得如同惊雷。
锁扣合拢了。
那枚价值连城的珍珠,就此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脖子上,成了一道枷锁。
卫舜君并未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微微倾身,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
“给你了,”
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气流拂过耳尖,带起一阵战栗,那声音里含着笑,却比冰更冷,“孤要日日看见它。”
唐安脑中顿时一乱,他本来还想着,这珠子成色极好,若是拿去典当,少说能换百两银……可还没等算清这笔横财,就听“咔嗒”一声细响,项圈竟已合拢!
他心里的算盘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太子这、这是何意?这珠子怎会是这种用法???
他一时茫然得不知如何反应,转眼却见太子悠然退后一步,目光在他颈间流转,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俨然一副欣赏佳作的模样。
唐安面上强作镇定,心底却心疼得在滴血,这么好的东西,怎就被他自己给用上了??这当真是……暴殄天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