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他的错觉!定是有烛光作祟的缘故,毕竟……这世间俊美之人,眉宇间总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如此想通,唐安悄无声息地挪至掀被之人身后半步,沉声道:“此乃我那沉疴缠身的弟弟,已缠绵病榻数月不得起身,官爷,那贼人,可捉住了么?”
“弟弟”二字一出口,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进退维谷。床上那人身形消瘦,咳得蜷起身子,喉间像扯着破风箱,怎么看也不像有行窃之力。
可万一是装的呢?
“年二,你去将驿馆登记的册子取来,这间厢房入住时几人应该登记的清清楚楚。”其中一人目光灼灼的来回打量,不愿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那唤作年二的侍卫突然返回,冲着房间叫喊,“快些走,在东边找到了贼人踪迹。”
两人立刻夺门而出。
唐安还能听见年二大嗓门的抱怨,“你非得来查这里,若是让另一队先抓住了贼人,咱们还不知要受多少责罚。”
眼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唐安才连忙将门栓死死插住,再转回身,床上却早已没了人影,只有大开的窗户轻轻摇晃。
莲白,居然不告而别了!
这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留下一片茫然。
眼下,怕是只有那五千两银子能稍稍稍解他心头的烦闷了。
唐安习惯性地伸手往怀里一探,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等等!
他的盘子呢?!
……
卫舜君闪身回房,息株立刻迎上,“殿下,可有收获?”
烛光跳跃,勾勒出卫舜君挺拔的身形。
他一身紧束的夜行衣,青玉簪随意斜坠,几缕墨色碎发不羁地垂落在颈侧,那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眉峰紧紧蹙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烦闷与戾气。
明明该是顶天立地的雏凤,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漂亮豹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夜风从窗隙卷入,吹动他未及换下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却沉默着一言不发,只将怀中紧攥的一包东西重重掼在桌面上!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息株心下一凛,顾不上安抚那张拉得老长的脸,连忙解开包裹查看。
里面是一本保存完好的厚厚账册,以及……几片碎裂的青花瓷盘残片。
息株快速翻了两页账册,正是他们此行目标,三皇子私藏的贪墨铁证!虽不知真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有的是手段探寻真假,但这破盘子又从何而来?
眼见核心任务已然达成,息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终于有余力关注自家主子。
可这一看,心头又是一跳。
太子殿下何止是心情不好,那神情简直是山雨欲来的隐怒,动作间也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狠戾。
谁敢?竟惹得他如此!
更令息株心惊的是,殿下手竟时不时抚上脸颊,指腹在颧骨与下颌处反复摩挲,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仿佛要蹭掉什么脏污。
息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的铜镜,镜面昏黄,光影模糊,却依旧映照出太子殿下那张得天独厚的容貌。
为了今夜行动,他可是费尽心思为殿下易容改妆,将锐利的棱角画的圆润了些,眼角上扬的凌厉感也被一抹暗红冲淡,远远看去像是个面容漂亮的姑娘,但是这可不敢说出来让殿下听见,依着殿下的身高和身形应该没人能将他的性别弄错。
所以,殿下这异常的举动,莫非是……不喜这妆容?
息株暗自观察着,殿下从窗口跃入的身姿依旧矫健利落,衣袂翻飞间不见丝毫滞涩,显然行动顺利,并未受伤。
可这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气,还有那频频抚脸的动作……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活计本轮不上殿下亲自动手,童文远不在上京,可探子传来的消息,原本应该半月后回朝的三皇子,此时已经宿在了潞州驿馆,这可是大不敬欺瞒皇权的事,仗着平时皇帝的宠爱,哪怕捅出来,三皇子一句思乡情切,想念父皇就能盖过去,他们无法只能报给太子殿下。
可谁知殿下一意孤行非得去寻账簿,若是出了个好歹,息株非得以死谢罪不可,好在眼下的殿下像是丢了魂,起码□□无伤,让他悬着的心堪堪放了下去。
息株正想着回头将账簿交给侍卫,突听殿下沉吟开口,“息株,孤这副模样……可会让人错认了性别?”
什么?!
息株的眼睛骤然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幻听!殿下怎会问出这种话?
“殿下龙章凤姿,英武不凡……”
息株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卫舜君的脸色,“虽有脂粉修饰,却难掩锋芒,绝无……半分女气!”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卫舜君又对着铜镜审视片刻,镜中人轮廓虽被脂粉柔化,但眉宇间的锐利与挺拔的身姿,确凿无疑是男儿英姿。
看来,纯粹是那叫浮白的混账眼瞎!
想到那家伙,卫舜君就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他死死攥紧拳头,仿佛又掐住了那截细瘦的脖子。
那家伙本就该死!
可偏偏,那一瞬涌起的错愕,像一盆冷水哗啦啦浇在他燃烧的怒火上,更让他烦躁的是,在对方窒息挣扎的刹那,他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心里又麻又涩,陌生得让他想不明白。
罢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怪异。
此贼留着还有用,待到收网之时,他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卫舜君无意识地低语出声,指节捏得发白,也吓坏了一旁的息株。
真是伴君如伴虎!
这是谁又要倒大霉了?
第17章
唐安气闷了一整夜,几乎未曾合眼,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冯九这厮,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派个面若好女的男人来诓骗他?简直龌龊至极!
最好这两个混账东西一个都别落进他手里!否则……他定要叫他们刻骨铭心地领教一番,紫黎殿地级杀手的真正手段!
唐安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堵得发慌,那飞走的五千两白银,到此刻依然砸得他心抽抽得疼。
“官人,您的文牒,请收好。”
客栈小厮笑嘻嘻地递过文牒,瞥见唐安萎靡不振的模样,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官人,昨夜动静忒大,想是惊扰了您好梦,这是小店一点心意,给您赔个不是,您千万收下。”
说着,塞过来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
唐安捏了捏,触感是些干硬的草叶根茎,估摸是提神醒脑的药茶包。
凑到鼻尖狠嗅一口,一股清冽苦涩的草木气息直冲脑门,倒真有几分醒脑明目的劲儿。
“多谢。”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将那包药草胡乱揣进怀里,背起包袱转身要走,就在这时?
“轰隆!”驿站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却是昨日闯进他房内的那两个煞神迎面走了进来!
二人形容狼狈,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知在何处滚了一遭,灰头土脸,连发梢都挂着尘土。
唐安动作微微一僵!糟了!昨日为掩护‘莲白’而信口胡诌的“弟弟”,要是他们反应过来,此刻让他唐安去哪儿变出个大活人来?
他屏住呼吸,极力放轻脚步,只想悄无声息地溜出这修罗场,求老天保佑那两人别注意到他。
耳边清晰地传来那二人骂骂咧咧的对话。
“年大!俺早说了该多叫些弟兄!一组那帮牲口,眼珠子都他妈是绿的!就咱俩?拿什么跟那群饿狼抢食儿!”名叫年二的壮汉狠狠一抹额头,扑簌簌掉下来一层灰。
“闭嘴!”年大恶狠狠地灌下一杯凉茶,牵动了身上的暗伤,疼得龇牙咧嘴,“要不是你他娘的跟一组先干起来,那犯人能跑?等着主子问罪吧你!老子可不替你背这黑锅!”
就在这说话的档口,唐安眼看就猫着腰摸到门口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呼!
脑后骤然刮起一阵腥风!带着浓烈的汗味与尘土气息!
唐安汗毛倒竖,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向侧旁一矮!
“好身手!”一声带着惊讶的喝彩自身后响起!
唐安惊魂未定,猛地旋身后撤两步,这才看清说话的正是年大!
此刻,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正稳稳地指着他刚才脑袋所在的位置!若是他反应稍慢半分,此刻半个耳朵恐怕已不翼而飞!
唐安眉头不由一紧,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来者不善!
“小子。”年大瞥了一眼刀背,然后将刀刃重新对准了唐安,“你弟弟呢?”
“在楼上,我弟弟身子不好,我们准备备一匹马。”唐安面不改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