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什么尊上?!”莫知难勃然大怒,冲过来将黄鹂强行扶正站直,“事实如何不重要了,他如果不死,咱们两个早在莫家被踩成渣子了,哪有今天的一切?!从我谋划杀他,从你给他下毒那天起,我们就回不了头了!你清醒点!”
做坏事就像推雪球,雪球越滚越大,积重难返,停不下来了。
霓霆塔方向传来的怨毒咒骂渐渐没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惨叫声,那声音虽然弱了,但依然令人毛骨悚然,昭示着肉-体极限的痛苦。
十七道雷刑不过就是个说法,根本没人能撑得过去。莫知难之前就受了伤,现在居然撑到第十一道雷刑还能出声,月行之还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唉,”月行之站起身,觉得有点烦躁,“好吵。”
他走到门外廊下,抽出浮光剑,在第十二道雷刑打下来的瞬间,对着霓霆塔挥了一剑,白色剑光倏忽飞去,与电光融在一处,将莫知难彻底打得身魂俱散。
世界终于安静了。
月行之抬头,看到那棵静静矗立在小花筑院中的合欢树,记忆中闪过当年他和莫知难绕着树转圈躲猫猫的情景,粉色绒花飘然落下,划过他们璀璨的笑颜……只可惜物是人非,往事一去不复返。
徐循之跟着他出来,在他身后默默站了一会儿,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我没事的。”月行之转身看他,笑了笑。
“哥,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丢开那些感慨伤怀的念头,徐循之打起精神,从乾坤囊中掏出一个封印重重的匣子,递给他。
“当年为杀沉渊,仙盟联合研造出噬魂楔,徐旷当时是盟主,他不想杀沉渊,但也不得不做做样子,为造噬魂楔出了些力,后来,伏魔狱破,沉渊失踪,第一批造出的十一枚噬魂楔没来得及用,就保管在景阳宗的藏宝阁内。再后来,为杀你,仙盟动用了其中九枚,还剩两枚,就在这里。”
月行之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他明白徐循之的意思,这原本就是专门为沉渊造出来的杀人利器,理应用在正主身上。
……
莫知难被处以雷刑之后,太阴宗威望大涨,袁思齐推脱不过,终于还是继任了盟主之位,仙盟内部的纷争暂且搁置,在沉渊这个强大外敌之前,各宗门世家达成了空前的团结。
不过说沉渊强大吧,似乎又有点抬举他了。
他回归魔族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行事风格还十分飘忽不定,而魔族历经多年一盘散沙的状态,内部势力十分复杂。
他刚回来时,仗着先代魔尊的赫赫威名还能唬人,但时间一长,很多魔族发现他心思好像并不在重振魔族之上,再加上摩罗谷坟山一役,整个魔族损失惨重,而且这位沉渊大人疯起来不管不顾,根本不把其他魔族的性命放在眼里……
凡此种种,让魔族内部人心动摇,一部分魔族散修,根本就没跟着沉渊去往恶灵谷,直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而现在月行之重新现身,并很快扫清浮梅岛,仙盟团结对外,竟然在短时间内集结数万人马来攻打沉渊,这更是让不少魔族心惊胆战。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在新任盟主袁思齐带着仙盟联军开赴恶灵谷的当天,又有一部分大大小小的魔族部落直接撂挑子撤了。
对于沉渊来讲,形势很不妙,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直接给月行之传信,说你搞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你只要和温露白两个人来就行了,让温露白死一死,然后你臣服于我,我立刻将魔族大军就地解散。
——他还不知道温露白目前的具体状况,太阴宗对外封锁了消息,只说月华仙尊受伤休养。
月行之立刻将这封信重新包了包,转给了现在沉渊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蓝翳。
顺便又附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蓝翳呀,你曾说过谁有能耐统领魔族便叫谁“尊上”,你就没想过自己努努力,当回“尊上”吗?
蓝翳没回他。
月行之也不意外,收拾收拾东西,带上两枚噬魂楔,准备奔赴前线。
走之前,他抱着寄魂瓶睡了一晚,单方面跟温露白的魂魄唠唠叨叨说了好些话,还想亲瓶子一口来着,结果被温暖看见了,没亲成。
温暖抱过瓶子,说:“小狐狸,你这一去,不知道几天回来,要不我每天夜里也抱着我爹睡吧?”
被月行之严词拒绝:“就你那个睡相,小心把你爹压扁了、摔坏了。”
月行之到达恶灵谷时,仙盟联军和剩余魔族已经在谷外开打了,激战三天三夜,仙盟以压倒性的优势大获全胜,魔族大部四散而逃。
而沉渊本人,撕开封印,躲进了恶灵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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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渊子:有你对我很重要。
阿月: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97章 恶灵谷(二)
恶灵谷, 原本是千年前三族大战决战之地,因为死了太多人而戾气丛生,怨灵徘徊不入轮回, 便成了臭名昭著的不祥之地。
后来的仙盟,也只能将这片土地重重封印, 避免恶灵跑出来害人。
恶灵出不来, 外面的人也只能凭借极高的修为或极强的法器才能进入,但沉渊这种级别的大魔头, 还是诞生于恶灵谷的,进出此地对他而言, 就像回个家一样简单。
但他一旦躲进去了,外面的仙盟联军还真是陷入两难, 强攻吧,万一打碎了封印, 放出恶灵, 所有人一起遭殃, 不打吧, 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
月行之到的时候,仙盟联军正在外面眼巴巴地犯愁呢。
袁思齐的临时营帐设在恶灵谷旁的山腰上, 向下俯视, 能够看到狭长的恶灵谷, 但因为谷中本身戾气弥漫以及重重封印的影响, 整个谷地就仿佛被包裹在浓雾之中, 根本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况。
倒是恶灵们的凄厉嘶吼、哀怨悲鸣隐隐约约透出来, 在暗夜中回荡,在山壁上震出嗡嗡的回声,让人听了起一层鸡皮疙瘩。
袁思齐正站在营帐外, 忧心忡忡望着黑漆漆的谷地,月行之来到他身边,问道:“师兄,情况如何了?”
虽然这场所谓的仙魔大战根本没打多久,但袁思齐还是在数日战火洗礼中显得憔悴了许多,他眼神忧郁望向月行之,长叹一声:“我真的没有想到,沉渊会扔下魔族,自己躲进谷中,敌人强大并不可怕,但敌人发疯,我确实无可奈何。”
月行之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并试图安慰他一下:“沉渊本来就是个疯子。但要是说他放弃魔族倒也未必,我看是魔族放弃他了。”
袁思齐点点头:“也是,魔族死的死、逃的逃,还剩下一些残部被俘,那个蓝翳也在其中。他还说,想要见你一面。”
月行之:“……”怎么人人都想见他?
袁思齐无暇照顾月行之的情绪,匆匆继续道:“沉渊躲进谷中之后,我们也曾试图将封印撕开一个小口子,分批派人进入,但是,不知沉渊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现在整个恶灵谷如同一个密闭匣子,一丝缝隙也没有,我们的人,各种办法都试遍,就是进不去。”
月行之:“……”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预感到沉渊又要搞点事情。
他沉思片刻,拍了拍袁思齐的肩膀:“既然如此,暂时也没办法。已经入夜了,师兄先休息吧,我去见见蓝翳,明日再做打算。”
……
蓝翳被关在设下禁制的临时囚笼中,抱臂站着,见月行之款款走来,露出一丝笑意:“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啊?到底要说什么?”月行之站到囚笼前,上下打量蓝翳,看着他沾血的脸颊和乱蓬蓬的头发,“蓝将军,有点狼狈啊。”
蓝翳面色不爽,刻意地整了整头上那撮蓝毛,说:“沉渊让我给你带句话。”
月行之不着急听沉渊带来的话,而是笑了起来,打趣道:“直呼其名,不叫尊上了?”
蓝翳脸色变得阴沉,叹道:“我总是跟不对主子。”
月行之耸耸肩,好像确实如此,他无话可说。
当年他率领魔族大军攻打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魔族部落,蓝翳是那个部落头领麾下的一名侍从。
那位魔族头领为了抵挡月行之,丧心病狂,用部落中魔族幼童做了许多毒囊,以期诱骗月行之进入他设下的陷阱。
蓝翳于心不忍,想要救孩子,而且他知道,就算玩这些阴谋诡计,自己的部落也不可能赢,于是他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月行之。
后来月行之攻破部落,与蓝翳一同救下了那些孩子,他觉得蓝翳还算聪明识时务,而且心底尚存良知,和那些只会吃妖心的蠢笨魔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