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太阴宗、景阳宗难道都要站到月行之一边?
凌霄宗虽说隔岸观火,但谁人不知安老宗主与月华仙尊关系匪浅,真到了危急关头,凌霄宗会一直冷眼旁观?
今日仙盟倾巢而动来抓月行之,却好像出师不利啊……
更不用说,外面还飘着一个真正的大魔头沉渊。
各方势力态度微妙,现今局势扑朔迷离,以后会是怎样,更没人说得准。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此刻各自心头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莫知难早已回到了鸾凤车上,但是这半天他都静观其变,没有说话,此刻,形势陷入僵局,对峙现场的气氛微妙而紧张,他终于一甩袖子,庄重开口道:
“徐宗主,大家的态度想必你也看到了,即便你所言非虚、态度诚恳,恐怕也难以服众。景阳宗上下确实用过那些妖族尸身上长出来的妖丹,而你放出的妖魔为害人间,更是无从辩驳的事实……”
徐循之抬头,迎上莫知难居高临下的审视,打断了他一本正经的判词:“我明白莫盟主的意思,今日我来,本不是为了逃避罪责。”
他的目光扫过仙盟众人神色各异的脸,最终再次直视莫知难,一字一字道:“我愿意自毁仙骨,为惨死在伏魔狱的妖族,为被我火烧伏魔狱牵连的无辜凡人赎罪。……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之下都不说话了,他说的甚至不是自废金丹,毕竟金丹废了,修为没了,还有再修炼再结丹的可能,但是若毁去仙骨,那就完全与凡人无异,这一世不可能再修仙问道了。
“循之……”月行之最先反应过来,他从后面一把拉住徐循之的袖子,厉声道,“不行!”
“哥哥,”徐循之回头,苦涩一笑,“这些年,我勉强支撑着景阳宗,但其实内心没有一刻安宁,我理应为我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你当我傻吗?”月行之急道,“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分明就是为了救他。
“怎么?妖魔共主舍不得了?”莫知难身边的狗腿子找到机会继续阴阳怪气,“上辈子你护着他,这辈子他护着你,还真是感人至深啊。”
“闭嘴。”莫知难作势斥了那人一句,接着冷冷道,“自毁仙骨?徐宗主认真的?”
“不是!没有!”月行之抢白道,“我可以跟你回浮梅岛,我可以进伏魔狱,你别逼他!”
月行之对着莫知难吼完,紧接就要把徐循之推走,但他刚一扭头,迎面就见徐循之举起右手朝着他面门一挥,一缕颜色浅淡的青烟直扑过来——
呃,那一瞬间,月行之觉得这世界简直太荒谬了,他这只小狐狸终于也没躲过专门为妖族开发的迷药——御魂散。
下药的人,竟还是他的亲弟弟。
月行之根本没防备,甚至他手腕上的金玉镯子都没想到徐循之会对主人出手,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月行之只觉得头晕目眩,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莫知难傲慢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传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徐宗主还算有担当。”
月行之拼了命想去抓住徐循之,但徐循之走远了,还在自己身周设下了结界,弟弟最后看了他一眼,举手结印。
“不要……”月行之喃喃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与此同时,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徐循之的惨叫声。
……
再次醒来,是在小花筑的床上。
“循之呢?”月行之顶着头晕脑胀,挣扎着爬了起来,不知道是御魂散的副作用,还是他此刻的心情太紧张,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温露白很快抱紧了他,轻抚他的背,沉声道:“循之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毁仙骨,内伤深重,已经送去凌霄山安宗主处了。”
没有意外,没有奇迹。
月行之颓然倒在温露白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是极重的刑罚,罪责相抵,仙盟众人无话可说,已经退去了。”
“唉,”月行之长叹一声,溢出眼角的泪水打湿了睫毛,“我又欠他一次。”
温露白低头,吻了吻月行之的额头:“这一世还长,你好好活着,便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第84章 莫伤情(一)
月行之知道, 师尊的话不过是一句安慰,他们两兄弟之间的纠葛,怕是算不清也还不清的。
“我想去看看弟弟。”月行之闷声道。
温露白轻抚他头顶, 劝慰道:“他现在还昏迷着,你去了也没用, 再等等吧……我已命人送了一批仙丹灵药去往凌霄山, 虽说凌霄宗和景阳宗都不缺这些,但我们总要尽一份心意。”
有点一家之主出面张罗亲戚间行走往来的意思。
月行之心情不好, 但听了这话还是深感欣慰:“还是师尊想得周到。”
但温露白下一句话让他刚要扯平的嘴角又耷下去了。
“另外,仙盟大部分人马撤走了, 但莫盟主还没走,他留下话, 说等你醒了想见你一面。”
月行之:“……”
并不想见。
莫知难用师尊需要不了玉换心之事,想要逼他就范, 这让他深感震惊和痛心, 但他没打算把这事告诉师尊, 他怕师尊会伤心。
月行之沉默不语。
温露白看出他脸色不好, 顿了顿,转开话头继续说:“还有, 你归来的消息已在妖族中传开, 这次仙盟围山, 有不少妖族应玄狸的召唤, 赶来太阴山准备助你一臂之力, 仙盟撤走之后, 他们还不肯离去,我让玄狸去说明情况,告诉他们你现下安全, 让他们先各自散了。”
“现在沉渊重新现世,你也回来了,估计散落在各处的妖族即将向寂无山集结,你早晚还是要回去看看的吧?”
唉,头疼。
身份暴露之后,虽然魔族脱离他掌控,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妖魔共主”,但妖族还有很多人期待他回去,他不能撒手不管。
月行之无奈地想,弟弟给他用的御魂散还是不够劲,再多来点,让他一直晕着也挺好。
“没事的,”温露白看着他越发难看的脸色,怜爱道,“你不想去就不去,若是想回去,我陪你去。”
月行之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该做的总要做。
……
和莫知难见面的地点就在小花筑的院子里。
月行之把自己收拾整齐,一贯散落的头发被师尊细细打理过,半扎起来,配了玉簪,穿的仍是太阴宗的弟子服,墨蓝色修身的衣袍,显得他腰细腿长,肤色也被衬得格外白皙清透。
月行之和温露白一起坐在石桌旁,看着莫知难款款走来,面无表情地立在他们面前。
温露白抬手示意,道:“盟主坐吧。”
莫知难没坐,只是象征性地抬抬手,给温露白行了个礼,然后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转了一圈,凉凉地说:“师尊不必客气了。咱们有话直说。我想先问问,你们二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问得直截了当,温露白面色微微绷紧,没有立刻回答,毕竟是面对曾经的弟子,师尊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月行之就不管那么多了,抢答道:“情人?道侣?夫妻?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那种关系。”
莫知难几乎气笑了:“你的脸皮还是和以前一样厚。”
月行之耸耸肩:“你何必明知故问。”
其实自从十年前,温露白独自上寂无山去讨要贺家的人头和孩子,被妖魔共主“扣押”三天,温露白和月行之的绯闻就已经广为流传了,只是后来月行之死了,温露白又搞出个母不详的私生子,那些传得很离谱的香艳故事才渐渐没了市场。
这一世月行之重生成小狐狸,小狐狸被月华仙尊“金屋藏娇”的故事,也早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很多不明内情的闲人都在猜测小狐狸说不定就是月华仙尊私生子的娘亲。
现在好了,月行之身份被揭开,众人简直是恍然大悟,虽说猜不透前因后果,但无数个版本的情爱故事再次甚嚣尘上。
这么劲爆的绯闻,就算不是真的,人们也愿意相信是真的。
更何况原本就是真的。
莫知难深吸一口气:“所以阿暖?”
月行之毫不脸红:“我俩的孩子。”
莫知难眯眼盯他片刻,冷哼了一声:“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复活的?和师尊还有阿暖有关对吗?”
月行之面无表情直视着他:“莫盟主,你没能把我抓回浮梅岛审问,很不甘心是吗?非要见我一面就是要继续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