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更何况,你当时救了多少妖族,他们现在还好好地活在世上,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意义?”
月华仙尊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说到后面,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而明亮,他轻轻地摸了摸月行之的头发,又说:“以前,我不了解你的理想,现在,我亲眼看过田府之事,亲耳听过你讲述那些过往,我懂得了,我愿意始终站在你身边。”
“其实……”
月行之想说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动摇过,上一世他少年意气,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后落了个身死魂灭的下场,这一世重生回来,他最初只想逍遥自在地活下去,玄狸几次三番催他回寂无山,他也提不起兴趣,到后来寂无山诛魔也好,田府救妖也罢,这一世他其实是被推着赶着才又走回了老路。
但经过这些事,月行之也明白了,或许他所谓的“动摇”只是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委屈,他恨自己拼尽全力却死无全尸,他恨自己翻天覆地却还是难以撼动这世间的规则,他恨那些攻讦、背叛、伪善,他伤心了不想管了。
但事实上,他根本就做不到看着那些不公之事再一次发生在自己眼前,所以一次又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和上一世一样的选择。
“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一颗不该出现的妖丹”,他的初心从未变过,只不过经过一些残酷的世事磨砺,变得没有那么凌厉灼人了。
而现在,他最在乎的人,说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他想起那个夜探田府的晚上,他和温露白从百花苑出来,站在田府湖边的梨树下,当时师尊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震惊于田府内种种恶行,他当时为了安抚师尊,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么,不论是只有少年记忆的温露白,还是现在这个完整的月华仙尊,都已经完全理解了他,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同路人了。
那他还有什么好委屈的,认定的路,就继续往前走吧。
月行之眼眶有些湿润,他做了两个吞咽的动作,咽下翻涌的情绪,终于说回正事:“这一次田府的事很可能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把刚刚在厨房里的所见所闻还有他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温露白。
温露白拧起了眉头:“徐旷早死了,伏魔狱被毁,种植妖丹的方法,除了沉渊,还能有谁知道?田管家早就命人将妖尸收好,说不定他早知道这些尸体会有其他用途,现在田府被灭,妖尸不翼而飞……确实很像仙族和魔族有所勾连。”
“仙族和魔族勾结,谋取妖丹,那性质可就不一样喽。”月行之语气微妙,既沉痛又带着嘲讽,“仙族最严重的罪行不过如此吧。我曾读过太阴宗的《罪罚录》,这样的罪名只出现过一次,那名弟子不过就是勾结魔族虐杀了两个妖族吞噬妖丹,就被十道雷刑处死了。”
温露白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无论如何,都要查到底。在田府,我们见过‘九爷’,现在这是唯一指向仙族幕后之人的线索了。”
月行之点点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夸张地叹息一声:“还有我那死对头沉渊,也不知道坟山那一场大战最后如何收尾了,这回要是丢了他的踪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找到了。”
“别想他了,”温露白幽幽道,“快到家了。”
月行之往下一看,小花筑就在脚下了,刚刚他敲头不过是装的,现在可是真的头疼了。
“师尊,”月行之忧郁地望着温露白,“我俩现在关系不一样了,该怎么跟孩子说呢?我要和他相认了吗?”
温露白莞尔一笑,俯身在他唇上印下浅浅一吻,温声道:“别怕,我跟他说。”
其实离开小花筑也就一个月,但这中间,生离死别、曲折离奇,月行之感觉仿佛又过了一辈子。
当他再次踏上小花筑的地面,只觉得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纵然前路还不光明,身后还有仙盟追兵,但最起码此时此刻,他和温露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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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第四卷,就是最后一卷了,谢谢支持。[红心]
第79章 小团圆(一)
“爹!狐狸师兄!”
甫一落地, 温暖便从房间里窜了出来,如同一道流星直直投进温露白怀中,温露白想起之前在凌霄山, 他失忆期间和孩子相处的情景,难免有点尴尬和愧疚, 于是抱紧了温暖想要补偿一下, 没想到温暖又很快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而投入月行之怀中。
月行之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俯身抱紧了浑身温热的小孩,心中溢满无限柔情, 虽然还是觉得荒唐,但这是他的孩子, 确定了,亲生的。
抱孩子抱得太投入, 甚至没注意到跟着温暖一起迎出来的袁思齐。
直到身旁的温露白出声询问:“思齐, 你们那边怎么样?沉渊逃了?”
月行之才放开孩子抬起了头。
袁思齐显然也是刚刚回来, 脸上的血、身上的伤简单处理过了, 但仍一身风尘仆仆,神色凝重。
“师尊, 我们和仙盟援兵一起大败魔族, 但还是让沉渊带着魔族残部跑了……”虽说打了胜仗, 但袁宗主的语气仍十分沮丧。
温露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他这次本想用收购妖丹之机诱捕我和阿月, 非但没有达成目的, 还损失惨重。应该发愁的是他, 不是我们。”
月行之顺着师尊的话道:“就是啊,这次沉渊不仅损兵折将,他自己也消耗极大, 先是进了化灵境,后又与师尊对战,还放了大招‘千刃’……对了,那一百颗妖丹你们找到了吗?”
袁思齐看着他,眼神古怪,默然半晌,才不太自然地说:“我们进入他那地下魔宫搜寻,发现了一百颗妖丹,想来是他逃得匆忙,未及带走。……我们已经将妖丹尽数销毁了。”
“那就好……”月行之松了口气,抬眸对上袁思齐的目光,师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好像既含着冰冷的愤怒,又有灼热的温度。
“师兄,”月行之挑眉轻笑,“别这么看着我呀。”
袁思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阿月,你骗得我好苦。”
“就算是骗,也不是我一人骗你,”月行之狡黠一笑,望向温露白,“师尊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他也没告诉你啊。”
被迫拉来挡箭的温露白尴尬不已,轻咳一声:“思齐,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缓一缓我慢慢与你说。”
师尊的话,便是圣旨,袁思齐满眼怨念,却欲言又止,行了个礼,便要退下。
温暖站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十分着急,大声道:“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温露白摸了摸他的头,轻轻推他:“回房,我和你说。”
这边温露白准备带孩子回去慢慢解释“你娘亲回来了”这个重大问题,那边院门又被推开,是师姐季慕一脸严肃地奔了进来。
“师尊,宗主,”季慕只冲月行之匆匆投来一个含义丰富的目光,就转向温露白和袁思齐,“刚刚莫盟主传来了手札。”
说着,双手递上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件。
温露白接过,面无表情拆开,掀了梅花纹火漆印章,匆匆扫了一眼,便把那张纸撕了。
月行之问:“盟主大人在信上说什么?”
温露白面色不豫:“还能说什么?他先问候了我,然后说不希望师尊被妖孽所蒙蔽,说你可能是转世重生的妖魔共主,留在身边会有危险,让我把你交给他,以便调查清楚。……三日为限,若是不配合,他就要亲自来太阴山‘捉拿要犯、保护师尊’了。”
“呵呵,”月行之翻了个白眼,“要抓就抓,这么多废话。小时候只觉得他伶牙俐齿,现在大了,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更是张口就来。”
温露白叹了口气:“他这是想给我个台阶下。”
月行之抓住温露白的胳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那师尊下吗?”
他旁若无人做出如此亲密举动,把还站在旁边的袁思齐和季慕惊得瞪大了眼睛,僵立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温暖站在这几个大人之间,越来越糊涂了,生气地撅起小嘴,低声嘀咕一句:“什么跟什么呀……”
温露白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望向月行之,淡淡一笑:“何必明知故问。”
两个人相视而笑,身周的空气里仿佛都充满了心照不宣的甜蜜气息。
季慕最先反应过来,虽然满心疑问,但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她干笑了声:“那个……师尊要给莫盟主回话吗?如果不需要的话,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