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东西有小臂那般长,是个通体乌黑,萦绕着紫气的细长圆锥,仙盟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造噬魂楔,本来是打算用来杀那不死的魔头沉渊,可沉渊自伏魔狱破后再无踪迹,如今,刚造好的噬魂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八年前,你弑父叛逃,八年来,你带领妖魔坏事做尽,”徐循之双眼通红,青白嘴唇微微发抖,“今天,你死有余辜。”
“能死于你手,……很好……弟弟。”他勉强说出这句话,血沫从喉咙里呛咳而出,他不欲再多言,闭上了眼睛,只想快点结束这些痛苦。
冰冷的噬魂楔划破空气,直刺而下,刺破皮肉,贯穿心脏,将他钉进雪地。
虽是梦中,但月行之仍然感受到了那样的锥心之痛,他猛地惊醒,捂着胸口坐了起来,他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身旁的小孩儿睡得熟,并没有被他吵醒,倒是温露白,下一刻便从隔壁匆匆赶来了。
“怎么了?”温露白只穿了月白色里衣,坐在床边,望向他的眼睛里全是关心,已丝毫不见一点怒气。
“没事,只是做了噩梦。”月行之心有余悸,他微微颤抖着靠在了温露白身上——这次不是撩拨,只是此刻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依靠。
温露白任他靠着,腾出一只手从床边小几上取了水递给他,柔声问:“梦见什么?”
“梦见漫天大雪,有人来冲我的心口捅了一刀。”
“不要害怕。”温露白迟疑片刻,终于伸出手臂环抱他,轻拍他的背,“以后都不怕了。”
即便是为了安抚他,这样的亲密也已经超越了师徒的边界,但在这样安静的夜色里,月行之根本不想思考,他靠在温露白胸前闭上了眼睛,凭借本能感受着师尊身上的温度,只觉得安全。
第23章 老朋友(入v三合一)
三天后。
季慕的伤好了, 她清醒之后,原以为这次簪缨会又要事与愿违,没想到接到了温露白要收她为徒的消息, 真是又惊又喜。
大部分同门都对她表示欣羡和恭喜,还有少部分替她不平, 觉得即便结果是好的, 季师姐也还是亏了,本来以她的实力和表现, 这簪缨会魁首就非她莫属,那从天而降的小狐狸实际上是夺了她的风头, 还与她分了一半的师尊。
对于此种幼稚言论,季慕表示你别说, 我不听,我还有话要说:“那日我虽中了噬心花之毒,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 小狐狸横扫魔族, 救下我等弟子, 如同天降神兵一般,论修为, 他远在我之上, 能和他一同受教于月华仙尊, 我是心服口服,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于是叽叽歪歪的弟子也都哑口无言。
但这次毕竟事发特殊, 违背常例, 他们的拜师礼就没有大张旗鼓,只在小花筑敬了茶、磕了头,袁思齐并几位长老在一旁见证。
温露白穿着白色袍服, 上绣墨蓝色“微云逐月”纹样,头束玉冠,脸色也似乎比平日里更有了光彩,月行之仰头看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拜师时,师尊也是这样的打扮,虽已事隔多年,往事却历历在目。
温露白招手叫站在一旁的温暖过来一起跪下,对他们三人道:“妖族与仙族不同,年岁不能等同而论,季慕入门早,便是大师姐。你们三个以后就是最亲的同门,要彼此亲厚,互相扶持。明白吗?”
三人点头。
“另外,除了太阴宗的门规,我小花筑还有几条规矩,你们需得谨记于心,”温露白垂眸看着他们,神色庄严,一字一字道,“不得偷盗、不得虐杀、不得恃强凌弱、不得矫伪妄言。以后你们若是破了这几条规矩,我定不会饶恕。”
这些话,上次拜师时,温露白也都是说过的,不过前言犹在耳边,身边的人却早已不同了。
当年合欢树下的少年,一个已经顺理成章成为一宗之主,一个虽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些什么,但也坐上盟主宝座,算是功成名就,他月行之呢……
今夕何夕,恍如隔世。
算了,前尘往事无需再提,总归现在活着就好。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儿子谨遵爹爹教诲。”……
三人一同拜了下去,再抬头时,月行之对上了温露白正望向他的目光,师尊已不似刚刚那般威严,合欢树枝丫间透过的斑驳阳光,洒在他沉静的脸上,映得他眼底也有了细碎的光芒。
“这把浮光剑,乃是此次簪缨会的战利品,”温露白取过浮光剑,双手递给月行之,“理应给第一个触碰到它的人,这是你应得的。”
月行之接过剑,指尖轻抚过微凉的剑鞘,心头发热,眼眶微酸,忽而想,若是命运真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便一直这样做温露白的徒弟,那结果又会怎样?
温暖并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的风浪,开心地挽着他的手臂,对温露白道:“爹,小狐狸都已经是我师兄了,还没个正经名字呢。”
温露白难得用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给他取一个吧。”
月行之一听这话,什么人生感慨全部打住,让这文盲小孩儿给他取名还不如随手翻书选两个字来的靠谱,他看了眼温露白衣袍上的纹饰,道:“不必劳烦师弟了,我知太阴宗立派宗师乃是月神后裔,弟子皆以月为信,我既入太阴宗,拜入师尊门下,就叫‘逐月’可好?”
温露白对这个名字似乎很满意,笑道:“好,那我们往后便叫你‘阿月’。”
“阿月,”温暖拍手道,“好啊,阿月。”
温露白又转向季慕,眉眼间颇有长辈的慈爱:“我早知你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一直在注意你,你根骨悟性都极好,只要珍惜天赋,勤勉用功,将来必有大成,我作为师父,能有你这样的弟子,亦是一桩幸事。”
几句话说的一向冷傲的季慕都湿了眼眶。
温露白又递给季慕一本剑谱,继续说:“我观察过你练剑,技法纯熟,但稍显急功近利,意境差了一点,你回去练练这套‘无为剑’,或许能助你更进一步。……还有,你毕竟是女弟子,住在小花筑多有不便,白天过来修习,晚上就还回你原先的女宿吧,我过往收过的女弟子不多,或许有不周详的地方,你若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可随时来找我。”
季慕接过剑谱,再一拜:“师尊想得已经很周到了,弟子感铭于心,一定谨遵师尊教诲。”
月行之偏头望着温露白,此刻,他身上那股周正而温厚的宗师气场,都快要浓得化为实质了,师尊对待大部分人,尤其是门中弟子,都是这般姿态,但是对这一世的他,却不太一样了。
那上一世呢?上一世,温露白对他有过这样与众不同的态度吗?他从前以为没有,但重活一次置身故地,跳脱出来再看,他又不太确定了,当年他毕竟还小,没有经历过世事沧桑,或许没有那样敏锐的心思吧。
行完拜师礼,月行之去领太阴宗正式弟子的一应用物,刚出小花筑的门,就见袁思齐站在石子路上,应该是在等他。
那天刚见过了两个好弟弟,这次又要来碰一碰这位好哥哥,月行之有些无奈,无声地叹了口气,迎上前去。
“宗主这是在等我?”月行之笑了笑,直截了当,“有何见教啊?”
袁思齐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蹙起眉头,认真地说:“逐月师弟,对于你,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
月行之:“……”还真是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无言以对啊。
“但是,无论师尊怎样行事,总归有他的道理。”还好袁思齐并不需要月行之的回答,“我相信师尊的判断,也支持他的决定。”
月行之心说,大师兄不亏是师尊一手带大的孩子外加天字一号迷弟,这简直比温暖还要恭敬孝顺。
“但是,”袁思齐话锋一转,严肃道,“若是你以后做出有损太阴宗有损师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月行之冲他拱手一礼:“是是是,宗主之命,岂敢不从。”
袁思齐又用古怪的眼神仔细打量他几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师尊对你……似乎很是不同。”
说到这个,月行之可来了兴致,他小时候就喜欢逗弄大师兄,他走近袁思齐,几乎与他贴脸站着,口鼻的温热气息沾染到对方脸上,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那张周正的脸:“宗主,我不懂。不同?哪里不同啊?”
袁思齐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脸颊已经微红,躲开他的视线道:“你莫要离我这么近。我是说……是说,师尊最近有些反常。”
“是吗?”月行之眨眨眼睛,莞尔一笑,“我与师尊相识不过几十天,不知道他对我是否与众不同,我听闻宗主你是师尊一手带大的,应该对他十分了解,若真的有不同之处,倒是我该问问宗主,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