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情投意合也不是这么用的……”月行之被他哭的心慌慌,赶紧抱住他发着抖的小身体,温柔拍抚,“怎么还哭上了?我又没说我就要走了。”
温暖转过身钻进他怀里,嘟囔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说了不会走,要永远陪着我的。”
不,并没有。月行之心里大喊冤枉,但小孩子的眼泪杀伤力如此巨大,让他不敢反驳,只好一直温柔拍着小孩儿直到睡着。
月行之看着怀里的小孩儿,呼吸安稳,睡颜恬静,美好得让人心生柔软,要说这些天,温暖对他可谓真心实意,好吃的好喝的都会给他留一份,他想吃果子,便给他摘果子,他想喝酒,便给他偷酒,月华仙尊的灵丹妙药,也给他偷摸安排了不少。
虽然占着大魔头的名声,但月行之又不是没有感情,他想如果到了他要离开太阴山的那一天,可能还真会舍不得温暖吧。
月行之想着些有的没的,辗转好久都没睡着,他在小花筑这些日子,睡不着可是很罕见的。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还能是什么。
床上缺温露白了。
睡在月华仙尊身边可太舒服了,体内灵力也是一天比一天丰沛,这一下子身边没人了,他有戒断反应。
又干瞪着眼清醒了许久,实在是忍无可忍,月行之撑起身子秒变狐形,嗖的蹿下了床。
管他以前怎么样,管他以后怎么样,他都死了一回重新来过了,苦是一点都不能吃,罪是一点也不能受,任何欲念都不能忍着。
悄无声息来到隔壁温露白的床边,月华仙尊侧卧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月行之看见温露白就觉得浑身经脉都通畅了,轻盈一跃就跳上了床。
他小心翼翼蹭到温露白身边,在他后腰位置团成一团,嗅着熟悉的气息,一阵困意马上袭来。
半梦半醒之时,温露白翻了个身,一只手覆上他,将他拢在了自己心口。
一夜好梦。
天亮之前,月行之便又回到温暖床上变回人形,温露白对夜里的事不问不说,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月行之就更加无所顾忌了,就这样夜夜变成狐形在温露白身边蹭睡了好几天,万众瞩目的簪缨会终于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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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行之:爬床,我是专业的。[坏笑]
第14章 簪缨会(一)
在大会正式开始之前,会有资格考试,过了文试、武试各科目,才能参会,正式比赛是三天,前两天是分组实战淘汰赛,最后一日,优胜的二十名弟子,会进入太虚幻阵,在那遍布邪祟魔物的幻境之中,争夺唯一的战利品。
太虚幻阵是个巨大的半球形法阵,战利品在球心,弟子们从这个半球底面的边缘,沿着不同方向像球心挺进,谁最先到达球心,获得战利品,谁便是头名,剩下的弟子,再按照离球心的距离,排列名次。
簪缨会这三天,太阴宗全体放假,弟子们自由观赛,各大宗门世家的代表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月行之变回人形之后,就很少和温暖一起出门了,他现在身份微妙,不想出去抛头露面。
但是簪缨会这个热闹,他还是要凑的,即便他不感兴趣,温暖也要带着他。
于是他便换了身太阴宗制服,跟着温暖混迹在众弟子之间,弟子们看比赛都目不暇接,也就顾不上注意他了。
太阴宗的演武场,依地势,建在山谷之中,四周山壁上凿出大大小小许多壁龛,再加以整修,成为看台。
盛会三年一届,即便提倡节俭如太阴宗,也是要花钱搞些面子活儿,演武场上彩旗飘飘,半空之中,仙鸟盘旋,看台间的山壁上,本就有些藤蔓植物,此时盘错的枝条间,又装饰了一些鲜花彩带,阳光之下,远远望去,像星星一闪一闪。还请了仙族的乐班,乐师衣袂翩翩,御剑而上,穿梭在演武场与看台之间,时不时奏乐烘托气氛。
此时,第一天的淘汰赛已经过半,底下演武场上激战正酣,月行之挤在看台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意兴阑珊地瞄几眼比赛,不是他自吹,论天赋卓绝,论少年英才,除了三百年前的温露白,没人能越过他去,现在底下这些弟子,还真没有能入了他的眼的。
这簪缨会,可能也只有最后一天决赛时,还值得他一看。
相较于看打架,他倒是更愿意听周遭弟子说些闲话。原本温暖和他一起在这处看台上,周围的人大多认识温暖,碍于他月华仙尊之子的身份,都噤若寒蝉。这会儿温暖被温露白叫去主看台了,这些弟子们的嘴,可就关不住了。
“师兄啊,咱们那‘小太子爷’终于走了,”一人见温暖走了,就像突然解除了封印,赶紧扒拉着旁边的同伴,“他在这里,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月行之侧头看了一眼说话这人,是个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弟子,另一个明显比他年长一些,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月华仙尊对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一向温和,他那儿子虽调皮了些,但也从不仗势欺人。”
少年弟子点了点头:“我入宗门时间短,什么都不知道,”他望向对面山壁上最大的看台,好奇道,“那边坐着的都是谁啊?我除了咱们宗主、月华仙尊还有几位长老,其他的都不认识。”
月行之循着他们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坐在中间的自然是东道主太阴宗宗主袁思齐,他右边,坐着温露白,左边的位置空着,温露白右边,坐着个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头儿,那个空座位的左边,则刚刚落坐了一位斯文俊秀、高高瘦瘦的公子。
只听那年长的师兄边比划边介绍:“宗主左边那空座位,是给仙盟盟主莫知难留的,盟主嘛,忙,估计要最后一天才会来了。月华仙尊右边那个白头发老头儿,就是凌霄宗的宗主‘怡和仙尊’安释怀,他平时很少下山,刚刚坐下的那位像个书生的年轻人,就是景阳宗的宗主徐循之,尊号‘明泽’。”
“我原以为咱们袁宗主就已经很年轻了,这位明泽仙尊,看上去还要年轻啊!”少年弟子啧啧称奇。
他师兄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怜惜,像看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语气里也带着见多识广的优越感:“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十五年前,月行之杀老宗主,烧伏魔狱,叛出景阳宗,景阳宗后继无人,声望大损,徐循之作为徐家仅存的继承人,不当这宗主还能如何?”
“你们别小看了徐宗主,”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景阳宗也不只是他徐家的,徐循之那么多师叔伯、师兄弟,他能当稳这个宗主这么多年,还让景阳宗继续栖身四大宗门,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月行之望着远处的主看台,瓜子捏在手里都忘了嗑,周围的人声也渐渐模糊了,他看到他那身着华服的异母弟弟,正摸着温暖的头,笑着和小孩儿说话呢。
原来温露白把温暖叫回主看台,是让他见景阳宗宗主去了。
徐循之对温暖表现得很亲近,而温暖毫不排斥并且主动回应,他拽着徐循之的袖子,给他指着演武场里的比试,嘴里兴奋地一个劲说着什么。
温暖这小孩儿,性子直爽,而且毕竟是温露白的亲儿子,地位在那里,他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察言观色、谄媚讨好。
他若对一个人亲近,说明他和这个人熟悉并且他喜欢这个人。
月行之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仿佛吃到块发了霉的桂花糕,这同为仙门正派,祖上都沾亲带故,景阳宗宗主和太阴宗的“小太子爷”亲近些也正常,更何况温露白和徐家的关系一直不错。
但是……但是月行之和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弟弟,那爱恨情仇,也不是一句半句可以说清楚的。
当年,仙盟在藏雪谷设伏诛杀他,那最后一枚噬魂楔,就是他这个亲弟弟,亲手钉进去的。
想到这里,月行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绞痛。
但说到底,就算他跟徐循之有什么前尘往事,温暖一个小屁孩儿跟人家亲亲热热,又关他什么事呢?温暖又不是他的谁……
月行之嘲笑了自己两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主看台转移开,便又听到四周喧哗喝彩声和纷纷乱乱的议论声。
身边几个弟子闲话未停,但早已换了主题。
只听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月华仙尊捡了一只小狐狸回小花筑……”
另一个早已对这个话题跃跃欲试,插嘴道:“大家都在传呢,甚至说月华仙尊,这是凡心大动,金屋藏娇呢。”
“……”这瓜,终于又吃到了自己身上。
……
月行之的瓜子又嗑上了,他往那堆人后面挤了挤,歪着头凑近他们,只听那弟子绘声绘色:“听闻那小狐狸受了伤,被仙尊救下,经过一番悉心调养,已经恢复了人身,那容貌,那身段……啧啧,万中无一,冠绝天下……”
“那难怪了,”另一个摸着下巴,很懂的样子,“月华仙尊看着超凡脱俗,但毕竟也有过私情,还生了儿子,想必本质也是个性情中人,过了这么多年鳏居的日子,再动凡心,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