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古代爱情>宗妇> 宗妇 第75节

宗妇 第75节

  宋泽之也正身上不自在,他虽隐了身份在外求学,到底是侯门公子,白日那么冻在车外,自己也正七晕八素咳嗽流涕。
  强撑着起来吩咐人去请郎中,潘柳儿那边还未曾如何,倒是他自己先病倒了。
  次日勉强睁开眼,便见姑娘婢子守在床前,这一夜竟是潘柳儿不顾病体衣不解带亲自照看。姑娘两眼哭得红肿,口口声声不尽感激,累他受寒实在过意不去。
  宋泽之便是再迟钝单纯,也知道继续相处下去不妥。
  待稍有精神后,便悄声命人再去租车。
  当日傍晚,从人进来回话,说车已有了,宋泽之见租来的车马不及自己那辆条件好,想到姑娘家身子骨柔弱,又在病中,一时心软,便决定将自己的马车留给潘氏主仆,自己当日便要乘新车离去。
  不知如何惊动了潘柳儿,姑娘泪眼婆娑,问他是不是嫌自己拖累。
  宋泽之向来是个温润和气的性子,那些狠心疏离的话不忍出口。
  潘柳儿外表柔弱,却是个硬气性子,当即便赌气要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大雪封山,冰冻十里,处处是要命的绝境。
  风雪里宋泽之慌忙乘车追着出走的人。
  就在岭子里头迷了路。
  接着就是祝琰知道的那段,山匪劫车绑人,宋泽之又一回舍身救美……
  宋洹之披着袍子倚靠在床头,眉眼阴沉,嘴角噙了抹冷笑。
  “那贼窟是个旧寨,原先闹的匪早给官府剿完,这些人虚张声势闹的阵仗大,当日我不过带着‘两支’人过去,不足十数,就吓的他们落荒而逃。”
  “人在岭子外陆续搜着,供状上说,受人使钱雇佣,要吓一吓某对‘鸳鸯’,出一口恶气。”
  “至于对方是什么人,约定在哪儿交付余数,竟是半点不知情。”
  宋洹之给气得笑了。
  “这么蠢的局,只有他这个呆子会钻进去给人算计!”
  祝琰幽幽叹了声,伏在枕上低声道:“三叔这样的性子,对许妹妹来说,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为人热忱温良,乐善好施,怜贫惜弱,本是优点。
  可若是对谁都毫无保留、一般无二的好,那做他的妻子,与外面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宋洹之侧眸凝视她的脸。
  听她怅然道:“若许妹妹得到的,和外头的柳姑娘、翠姑娘都没两样,何苦要成婚呢?其他的姑娘什么都不必付出,只要示弱求援,说几句婉转动人的话,也一样能得他体贴温言、舍命相护。”
  宋洹之只觉心内某处,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祝琰缓缓闭上眼睛,倦意袭来,她换个姿势,转身窝进被子里。
  宋洹之俯身贴近她,伸指摩挲她的头发。
  “阿琰,我待你与旁人是不同的。”
  饶是他的声音很低,但距离这样近,又如何能听不清呢?
  祝琰闭着眼眸没有动。
  但身上裹着的锦被似乎绷紧了些许。
  宋洹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唇上浅浅啄着。
  “你是我唯一动心过的女子。”
  “也是……”
  后面的话,含糊在唇齿间,听不见了。
  他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肩,柔声道:“睡吧。”
  **
  祝琰晨起便有些鼻塞,脑袋阵阵发昏,在屋子里烤着炭裹着袄子还觉发冷。管事娘子们来回话的时候,均瞧见她脸色不大好。
  “二奶奶别是着了寒吧?抓紧喊郎中来瞧一瞧,吃两副药培着,马上就年节了,到时候街上药堂几日不开门儿,没处抓药。”
  张嬷嬷昨晚睡得早,清早听见几个丫头嘀咕清早收拾净室,就有点儿心里发窒。
  小夫妻俩年纪轻,守丧半载又遇上小月子,这些时日好不容易亲近点儿,原该替他们高兴。但毕竟是寒冬腊月,泡水里头那么久,一出来见风可不要着寒?
  宋洹之是半句也说不得的性子,她心中思忖,是不是跟二奶奶私下提点两句。
  抬眼见祝琰端庄沉静地饮着茶,眸光落在管事奉上来的礼单子上,正凝神细细的看。
  瞧见一处不妥当的地方,开口温声提示那婆子,“嬷嬷忘了,还是你昨日报我,说库里的金宝地余数不足,要从礼单里头划去。别处倒都改了,只这处还同昨日一样写法。”
  那婆子觑眼一瞧,当即拊掌自责起来:“瞧我真是老糊涂了,亏得奶奶瞧的细,否则,去哪儿匀八匹现成金宝地做礼?”
  祝琰在上用朱砂点了一笔,依旧还给她由她去改。
  转身又对着另一个婆子呈上来的礼单细看。
  张嬷嬷这多半年在她身边,瞧着她一路走过来。当家理事,吃亏在她经验不足,闺中没受教引,起步吃力了点。可长处也明显,年轻机灵,脑子活,记性好,又肯钻研。
  如今底下管事的婆子在她面前,轻易不敢胡乱卖弄。
  祝琰是个实诚人,不会过分说些好听的话来笼络人心,但只要是事情做得好,能帮得上忙的下人,她肯擢拔重用,也舍得赏。
  在她发作过几个爱掐尖露头的“老人儿”后,底下人也渐渐认清了形势。如今府里二房正兴,不论是老夫人、夫人还是二爷,都着意看重这位二奶奶,自然再没敢在她面前弄鬼的心思。
  祝琰把手里几件要紧的事吩咐完,便觉腰酸背痛得厉害,余下几件不疼不痒的官司,请托了张嬷嬷代拿主意。
  她回身走到里间,身边再无外人,才低声吩咐梦月,“我躺一阵,若外头有事来回,立刻报我。”
  梦月瞧她脸色苍白,鼻音又重,情知定是着寒了。一面服侍了祝琰睡下,一面忙不迭跟张嬷嬷商议去请郎中过来。
  张嬷嬷早叫厨上煮了浓姜水,到帐子里把祝琰喊起来催她先喝一碗再睡。
  祝琰自嫁进门来,白日几乎甚少挨着床,如今身上不自在,连坐起来也难,就着张嬷嬷的手将姜水饮了,低声吩咐他们:“别声张,免得母亲那边又要兴师动众的派人来问。”
  她是个小辈,累长辈忧心总会有些不自在。
  素来身子骨不算差,前番着寒也只是偶然咳两声,吃了副药很快就好了。不想这回却不比从前,到得午后,连宋洹之那边也得了信,知道家里的二奶奶病的无法起身。
  昨晚两人才说过宋泽之得风寒的事,不想今儿就轮到了祝琰。
  宋洹之将差事交代明白,告假就往家里赶。
  进屋的时候正听见祝琰低声吩咐人:“就说二爷有交代,不准三爷今儿出门。”
  “知道了,奶奶。”听回话的声音,像是洛平。
  走进稍间,果然见着洛平在落地罩前立着。
  宋洹之朝内看去,珠帘背后,里室纱帐垂了半边,祝琰侧倚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册卷在瞧着。梦月雪歌都在床侧候着。
  小泥炉上咕嘟咕嘟滚着汤水,一抹浓重的药味弥漫在屋子里。
  洛平向宋洹之行了一礼,垂头退出去。
  门隙间吹进一丝凉气,惹得里室轻纱飘曳。
  宋洹之解去大氅丢给迎上来的雪歌,快步走到床前。
  探手去试祝琰的额温:“怎么病了?”
  祝琰躲了他的手,下意识瞥一眼来递茶的梦月,温声道:“你们下去吧。”
  宋洹之坐在床沿扣住她的肩,着实又在额上摸了片刻。
  “你在发热,用药了么?郎中怎么说?”
  祝琰瞭他一眼,小声道:“说是有点着凉,吃两副药就好了。”
  宋洹之下意识想问怎么着的凉,余光瞥见她耳尖泛红,别眼避着他的模样,登时想到了原由。
  罪魁祸首正是他。
  她软声说了好几回,能不能回帐子里再……
  他正兴浓,又喜欢百样捉弄。
  着实在池子里甚久。
  出来又不曾好好抹拭水迹,叫她湿淋淋的一路从净室到帐子里。
  宋洹之轻咳一声,握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
  祝琰垂着眼睛没吭声。
  半晌,才跟他说起自己没准宋泽之出门的事。
  “假借二爷名头,把人扣在家里头。”
  他点点头道:“你拿主意就是。”
  想了想又道:“你人病着,交代玉轩他们看着办吧。”
  -----------------------
  作者有话说:不小心睡着了,迟发了会,对不起
  第69章 前夜
  还有三两日便是年节。
  祝琰这一病就甚少踏足上院,怕过了病气给嘉武侯夫人等,只在蓼香汀里跟管事们议事。上门来送年礼的客一律由嘉武侯夫人那边出面接迎。
  洛平傍晚回院向祝琰禀报南棠里那边的动向。
  “起初两日还叫嚷,说奶奶无故拘禁他们主仆,镇日闹着要闯出来寻三爷。这两日嗓子也嘶了,也没气力闹了,今儿我去,那潘氏身边的小芬姑娘跟我说好话,叫我问问能不能劳奶奶大驾再去一回。”
  听得雪歌在旁冷笑道:“奶奶好声好气与她谈的时候她非要摆架子闹脾气,如今自己没了脸,奶奶不理会她了,又伏低做小主动来求。眼瞧着就是年节,谁有功夫跟这起子人费唇舌,奶奶还病着呢。要我说,冷她个十天半月,她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好人家的女孩子对这些风月场里出来的姑娘一向是不屑的,更何况这潘柳儿不但心术不正算计宋泽之,还对祝琰无礼顶撞,雪歌对她就更没有好印象。一提起她来,就一百个瞧不上。
  祝琰淡淡掀着碗盖,撇去水面一层细沫,“再等一日,别急着去说话。”
  既已摆出款来,要叫对方知难而退,自然不能任由对方拿捏步骤。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