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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妇 第57节

  “坏丫头,越发张狂,瞧我不跟你三哥告状,叫他回来罚你抄书。”许氏跟她们关系好,自幼玩在一块儿的情分,说着恶狠狠的话,藏不住眼里的笑。
  她飞快拆开封套把信纸抽出来,书意给书晴打眼色,二人站起身,伸头朝信纸上瞧。
  许氏背转过身,把信死死遮着。心怦怦乱跳,一目十行地看完,怕给书意姊妹偷瞧去,飞快将信纸重新阖上。不等姊妹二人落座,又迫不及待的打开重新瞧了一遍。
  她脸上飞起一重红云,把信纸小心翼翼叠好塞回封套里,用兔毛抄手掩住。“别的东西呢?”
  她伸出手掌,指头勾动着,“你三哥说还有别的东西跟信一块儿,快拿出来。”
  书意笑着去摸盒子,“什么别的东西,是这个吗?”
  是只四四方方的绣花锦盒。
  方才在嘉武侯夫人那也见过,宋泽之给嘉武侯夫人及两位嫂子都送了礼。
  许氏虎着脸道:“还不给我?”
  书意高高托着盒子,笑说:“三嫂嫂先叫我瞧一眼嘛。”
  许氏啐道:“胡说八道,你这妮子越来越坏,谁是你三、三嫂嫂……”
  她扑过来夺东西,书意手腕朝后一挥,手里的盒子没拿住,咚地一声掉进了亭下的池子里。
  池水尚未全然冻实,只是水面上薄薄一层冰。那锦盒颇有分量,又从高处抛下,穿透冰层直接沉了下去。
  书意吓得脸都白了,回身歉疚地望着许氏,“对、对不住许姐姐……”
  许氏没空理会她,几步跨下石阶,奔到池边去瞧,哪里还瞧得见锦盒的影子。
  “快,叫人过来,把我的东西从水里捞上来!”
  祝琰那边很快得了信,正听玉轩和刘影向她回外头铺子里的事,侍婢将这边的事一回禀,她就带着人赶过来。
  负责池渠的管事向她回道:“秋日后池子就未清,里头积了许多污泥,姑娘说那东西虽小巧,但分量重,只恐落得深。小人瞧着,不光得把水引干,还得清渠,需要些时间。”
  祝琰点点头,“你带着人即刻办,跟工事上多借些人手,天气凉,你们下水不要太久,过时片刻就上来烘烘火,千万谨慎些。东西找不找的回还在其次,最要紧是你们自个儿安危,不要勉强冒险。”
  管事感激道:“本就是小人们的本分,二奶奶、许姑娘莫担心,小人一定将东西找回来。”
  **
  屋子里,书意一脸愧色站在案前,嘉武侯夫人不悦地训斥她:“眼看要议亲的人了,还这样毛毛张张的不稳重!”
  许氏有些不好意思,牵着嘉武侯夫人的袖子,“夫人,您别怪书意妹妹了,是我自己没拿稳。”
  嘉武侯夫人道:“你别替她说话,这半年我顾不上她们,没了管束,一个二个的犯浑生乱。”
  前有书晴给新婚嫂嫂难堪,后有书意跟未进门的准嫂子开玩笑,关系亲近并不是没大没小的理由。
  “二媳妇儿,明儿起打听打听,哪家有现成的教引嬷嬷推荐?不好生归拢,只怕是越来越没规矩。”
  祝琰含笑应道:“知道了娘,我下回着意问问。”又给书意打眼色,示意她上前说几句软话。
  没一会儿,外头有了回音,“东西找着了!”
  有锦盒裹着,里面的物件没损坏。
  下人把盒子擦拭干净,恭敬地递到许氏手里。
  长辈面前,不好意思打开来瞧,耽在屋子里又陪着嘉武侯夫人说了阵话,才心不在焉地告辞出来。
  走出院子,迫不及待地将东西拆开。
  里面躺着一枚菱花小铜镜。打磨得光滑透净,映着她红扑扑的脸。
  想到信里那几句相思之语,许氏心都快化了。
  **
  刘影等在上院外,看见祝琰,快步迎了上来。
  “清渠的时候,还发现了几样别的东西,里头有块银锁,玉轩一看见就变了脸色。”
  刘影道:“玉轩拿了东西,现下应是去见二爷了。”
  祝琰蹙眉:“银锁?”宋洹之那样忙,岂会理会这种不起眼的东西?
  刘影道:“是块很普通的银锁,就和民间那些孩子常戴的没两样,小人原以为是哪个下人不小心掉在池子里的,可瞧玉轩的脸色,像有什么大干系。”
  祝琰点点头:“既然回给了二爷,应当关系到外院那些事。”
  “奶奶要不要去看看?”
  祝琰摇头,“二爷的事,他不交代,便不要过问。”
  **
  一块粗陋脏污的银锁摆在案上。
  锁头的系绳已起了毛边,被细细清洗过,仍是瞧不出颜色的脏污。
  宋洹之坐在案后,已经许久没有动。
  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飞快冲来的马车,当场被踏碎腑脏的老者,瑟瑟发抖不住哭泣的妇人,受了刑口吐鲜血农汉……
  连官差都瞧不过,觉着是场再平凡不过的意外。
  嘉武侯府再怎么伤心,也不能屈打成招,拿农人一家老小的命去抵偿一个未出世的胎儿。
  当夜拿人的时候,一家老少尽皆到案,除了那个不足两岁的婴孩。
  她被邻人抱在手里头,哭喊着朝被官差带走的妇人伸手。
  颈中挂着的银锁,与这枚别无二致。
  如若不是锁底刻有姓名……
  面前躺着的这只,不起眼的位置上留着三个字。
  “由二宝。”
  他不觉得那户农人有本事脱罪。大狱里的典刑官从来不是吃素的,谁说真话谁说假话,辨认得分明。
  可若是那些妇人当真不知情呢?
  如果受刑的汉子是打定主意拼却性命不要,也要护住一个对他来说更紧要的人呢?
  不管是何原由。
  这枚锁都不当出现在嘉武侯府。
  除非——
  门从外拉开,冰凉的风灌入进来。
  玉轩玉书二人肃着脸,心情沉重地走进来。
  “爷,确认过了。当天衙门去捉人,因为他家的奶娃子太小,不可能涉案,就没留心。”
  “邻人说,那天汉子将女娃抱过去时透露过,他家的男娃儿被抱去了娘舅家。”
  “当时只顾着审人,没注意到孩子的事,就没往这上头……”
  宋洹之抬手,打断了玉书。
  “人在哪儿。”
  他掀开眸子,眼底结着赤红的血丝。
  “这一家人,如今在哪里?”
  玉书道:“在小河西村。咱们的人盯过一阵,没发觉与什么奇怪的人往来,后来便撤了人手。”
  **
  狂风呼啸着,卷起雪花,在半空中回旋。扑在人面上,如钢刀刮骨,疼得叫人受不住。
  马儿疾驰在无人的道上。
  几名黑衣侍卫簇拥着宋洹之,前头是阴沉幽暗的杨花林,苍苍夜色中,什么也瞧不清。
  曾有那么个夜晚,他们在此受袭,宋洹之肩背受创,险些身死。
  侍卫屏住呼吸,并不曾过问此番要去完成什么任务。
  只有玉书心中惴惴不安,不时侧过头去打量宋洹之的表情。
  如若真的跟侯府的人有关系——
  如若是身边的人故意谋害二爷的子嗣——
  会是谁,会是谁?
  侯府一向和睦,宋家几兄妹个个重义,二奶奶新嫁入门,与众人未曾结仇。
  便是有过龃龉,表姑娘谢芸身边有二爷的人守着,她连那道院门都出不去。邹夫人寡居,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二姑娘书晴跟二奶奶是闹过一回,后来也示好致歉,翻了篇,他们之间的恩怨也远不至于。
  三姑娘、四爷、杜姨娘?
  还是……
  玉书不敢想。
  越想越觉着答案呼之欲出。
  **
  南边掩住的窗被寒风扑开。
  帐幕翻卷起来,寒气直往温暖的被子里钻。
  祝琰坐起身来,额上一重的汗。
  梦月闻声进来,将窗户掩住。转过身来,听得帐内祝琰幽幽地问:“二爷没回来?”
  “没呢,张嬷嬷说,二爷临时有事,去了外头。”
  祝琰点点头,重新睡下。手贴在小腹上,习惯性地抚了抚。
  她梦见了那个孩子。
  梦见温暖的炉火旁,她坐在帐子里,宋洹之靠近过来,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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