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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吗 第77节

  二人神情僵硬纠结间,顾问复又扯起了督办司的虎皮。
  “大督办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坏了他的好事,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家人想想吧。”
  顾问亲善地看着大理寺卿:“听说您家老母亲已有八十,这要是突闻噩耗……”
  “够了!”
  周围清理废墟的人朝这里看来,大理寺卿不得不压低声音。
  强硬之后,顾问又循循说了些好处:“只需要您二位帮一个小忙。”
  工部官员摇头:“背叛右相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何况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右相一派。
  顾问:“我也叛了,活挺好。”
  “……”
  “大督办从无虚言,督办司自会保大人安危。”
  一番软硬兼施的操作,工部官员和大理寺卿终究先后咬牙同意。
  第二天,朝堂格外热闹。
  孔大人先以容倦名义代为奏请辞官,这让本来想要以此攻讦的容承林始料未及。
  其他官员听到后也大为诧异,这都多少年不见有人因丁忧辞官了。
  然而就在这时,工部官员站了出来,硬着头皮当着右相的面,开始弹劾其另一子容恒燧。
  “启禀陛下,据臣在现场了解到的情况,并未发现容侍郎的母亲遗骸,有传她当日外出采药被猛虎所伤,也有说倾塌发生时,逃难间可能失足坠崖……具体为何,尚未得到证实。”
  这其实是赵靖渊给容倦留的后路,对于父母失踪等意外情形,不直接适用于丁忧。
  “容侍郎秉持孝道,仍主动辞官,但兵部主事容恒燧竟无动于衷。”
  这就涉及到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右相并未正式休妻,后来迎娶青梅竹马为夫人,位同平妻。
  容恒燧未受过原配抚养之恩,算不算是礼法认定的母子关系,有待考据。
  前些年用这件事攻击右相者不少,皇帝为平衡朝局,依旧重用容承林,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对方已经休妻。
  容承林腿伤严重,避免节外生枝,坚持没有坐轮椅,对外只称雨天摔伤。
  闻言,双目在愈发病态的皮肤下,如秃鹫般勾过来。
  工部官员一度不敢和他对视。
  右相:“陛下,当年臣妻曾自请下堂。”
  大督办很擅长给容承林添堵,淡定反问:“不知可有经过正式规程?”
  二人背后的官员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皇帝被吵得脑袋疼,习惯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理寺卿忽然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绝不可轻拿轻放。”
  皇帝:“……”
  大理寺卿向来怕事,以往更偏向右相,突然站出来,正在争吵的官员们下意识停下。
  “若臣没有记错,朝中已多年无官员丁忧。”
  此话一出,大理寺卿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密集的像是刀子雨,插在了自己身上。
  然而命门抓在别人手里,他也只能配合迎难而上:“如今战事停歇,朝堂稳定,部分没有丁忧的官员是否符合‘夺情’,有必要经陛下核验。”
  皇帝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同一时间,容承林脸色也暗了下来。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就说那逆子为何会突然上书,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丁忧说的好听点是以孝治天下,实际是加强皇帝对官员的控制,处在高位的官员为了得到夺情之权,一般不敢轻易开罪皇帝。
  陛下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皇帝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龙袍下的手漫不经心摸着扶手。
  短短的一会儿功夫,他的视线巡视过下方一个个臣子,忽然笑了:“爱卿所言甚是。”
  天威不可测,同意完大理寺的下一秒,皇帝笑容凝固,用力一拍龙椅。
  群臣噤声,纷纷站回原位。
  皇帝神情不怒自威:“前些年战乱频繁,为稳定地方朕才放宽丁忧,谁知竟有人妄图浑水摸鱼,一直蒙混过关。”
  法不责众,但真责的时候总会有几个倒霉蛋。
  在场官员心中恨死了大理寺卿,更多还是对自身的担忧,一些偷偷用袖子擦汗。
  殿内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大督办从容开始参政敌:“举官举孝廉,容恒燧试图逃避丁忧,举荐他的官员理应受罚。”
  容承林深吸一口气:“陛下……”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若放在平常,皇帝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容恒燧暂时做不了官,能换走现在那个逆子也是再合算不过。
  但现在,一切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容恒崧主动辞官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正常年轻人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本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位置才是。
  皇帝很少会不给右相面子,然而这次下方人还未说完,他已冷冷打断。
  “翰林学士左晔失察,举荐之人德行不端,令朝廷蒙羞。”
  左晔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喊着臣失察有罪,一边小心朝右相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小动作被皇帝尽收眼底,冷笑:“右相以为该如何处理?”
  容承林闭了闭眼:“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左晔不可置信抬起头。
  皇帝这才稍微满意了点:“子不教父之过,堂堂右相本该以身作则,却放任亲子隐匿丁忧。”
  说话间如寒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念在你往日功绩,只罚一年俸禄,闭门思过半月,好生思量一下如何为臣为父,以身作则导正风气!”
  容承林强忍住膝盖钻心的痛意,跪地叩首谢恩。
  日常跟着他的一众官员在看到左晔的下场后,心有戚戚,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来人,传朕旨意!”
  近侍立刻上前承旨。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接下来每一个字都让容承林怒火翻涌,宽大袖袍里的手指几乎扭曲。
  整个早朝因为重新规范丁忧制度的流程,延长了近半个时辰。
  早朝后,两道旨意快马加鞭分别发往相府和将军府。
  容倦被紧急唤到前院,当见到长白眉太监时,他瞬间毛骨悚然。
  这太监每次来都没好事。
  长白眉太监露出熟悉的微笑,比那报丧的乌鸦还要准确,摊开圣旨。
  一声恭喜让容倦心快坠落谷底,袖子里的手几乎戳烂掌心。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尔礼部员郎中容恒崧,孝思不匮,德感动天……”
  容倦如同听天书,上面哪一个字和自己有关?
  太监还在尾音拖长地宣读,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特擢尔为礼部侍郎。”
  大梁的礼部侍郎为尚书副手,正四品下。
  容倦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过去。
  要上朝了。
  还是长白眉太监扶住他:“瞧每次把您感动的。”
  圣恩浩荡,容大人感觉都被冲垮了。
  另一边,相府,同样在听旨的容恒燧咯噔一下,摔在地上。
  好不容易靠着不走寻常路,被安插进兵部,只待年底一过,便可以靠着父亲运作提拔。
  结果官袍尺寸才刚报上去,官服都没下来,就被罢免了。
  郑婉知道消息后,先他一步昏厥过去,醒来时不断念着:“我儿,我儿一定被什么缠上了。”
  才会这般流年不利。
  “快,备马车,我要去寺庙拜拜。”
  嬷嬷提醒她:“距离最近最灵验的文雀寺,不久前已经塌房了。”
  听说现在还在组织救援。
  “……”
  ·
  一个丁忧搞得朝堂内外忧心忡忡,容倦自认成为最大受害者。
  听说他今日少用了一顿餐,谢晏昼从校场回来后,先过去见了他一趟。
  容倦正倚窗坐在罗汉塌上,望着亭中落叶,长发飘散,忧心忡忡,俨然一副病美人赏秋图。
  “啊,我究竟做对了什么?”
  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自己什么都不做,像是火箭一样地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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